花园。
临近拍卖会的时刻,正院聚满了人。人们围着城堡一翼,在平台上和凹形花园前,三人一群五人一伙开始聊天。他们大部分是附近的富裕农民,邻近小镇的市民,以及本地区的几位绅士。照奥迪加先生的预见,他们大都是来看热闹的,只有五六个人可能是买主。
昂托尼娜碰到几个趁机来参观废墟的人。因为好久以来这里就不向游客开放了。她也徜徉其间,就像一个为壮丽的景观所吸引,出来走一走的女人。一只小钟敲响了,把那些人都召回城堡,剩下她一个人,在野草萋萋,藤蔓遍地的小径上瞎闯。
她甚至不知不觉离开了小径,来到围着小土丘的土台上。十五年前那起谋杀案就是在土丘上发生的。侯爵虽然把惨案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她,她却不可能在一片更生的荆棘、蕨草和藤蔓丛中找到确切的地点。
昂托尼娜好不容易才走出土台,到了一处比较好走的地方,她突然一下站住了,差点叫出声来。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也和她一样,由于意外而站住了。才过去四天,这个人强壮的身体,宽厚的肩膀和冷峻的面孔,她都不可能忘记。
这是戈热莱侦探。
她在侯爵家的楼梯间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却不会认错:是他。是那个警察。她听过他粗鲁的嗓音,凶恶的语调。他在火车站跟踪她,宣称要逮捕她。
那张冷峻的面孔上浮出野蛮的表情。歪嘴撇出一丝狞笑。他低声说:
“哈,真有运气!金发小妞,那天,我逮捕您三次都扑了空……您来这儿干什么,小姐?这么说,您也对拍卖感兴趣?”
他往前走了一步。昂托尼娜害怕极了,想拔腿逃跑。不过,且不说她没有力气,就是有力气,这枝枝蔓蔓扯扯拉拉,她又怎么跑呢?
他又走了一步,嘲弄道:
“没法跑吧。被包围了。对我戈热莱说,这是多么痛快的报复,-?这么多年来,我戈热莱一直盯着这个城堡的迷案。城堡拍卖这一天,我认为不能错过机会要来看看。这一下,迎面撞着了大个子保尔的情妇。假如真有什么天意,那您得承认,它对我真是厚爱得很!”
他又走了一步。昂托尼娜强撑起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去。
“我觉得有人害怕了。有人做出了怪样子哩!确实,形势不妙,十分不妙。有人得向戈热莱说明白,金发克拉拉和大个子保尔的来往,和城堡的惨案有什么关系,大个子保尔在这件事里充当了什么角色。这一切很有意思。至于戈热莱的看法,我就不多说了。”
他又走了三步,从皮夹里抽出逮捕证,带着冷酷的嘲弄神气,展开说:
“要不要给您念一念?不必了,对吗?您乖乖地跟我走,上我的汽车,到维希以后换乘火车去巴黎。真的,我不参加拍卖会也不会觉得遗憾了。我逮着了一只猎物,够了。哎!什么鬼事……?”
他没有把话说完。发生了什么突然的事让他目瞪口呆。那金发女郎漂亮面孔上的恐怖表情慢慢消失了,好像——真是不可思议的现象——好像浮现了一丝隐隐的微笑。这可信吗?可能认为她的眼睛不再盯着他的眼睛了吗?她不再像被追猎的野兽,不再像吓呆了的一个劲发抖的鸟。确实,她的眼睛望着哪儿?她在朝谁微笑?
戈热莱转过头去,嘀咕道:
“妈的!这家伙来这儿干什么?”
其实,戈热莱只看见从小教堂遗址一根柱子后面伸出一条胳膊,一只手,举着一把手枪,对准他这个方向……不过,他根据年轻姑娘突然平静下来这点判断,相信这条胳膊,这只手是拉乌尔先生的。这位先生似乎热衷于保护她。金发克拉拉既然在沃尔尼城堡,那就可以推测拉乌尔先生也在这里。而且,藏在柱子后面不出来,光伸出手枪吓人,这也是拉乌尔先生那种爱开玩笑的方式。
再说,戈热莱也没有时间犹豫。他是非常勇敢的人,在危险面前从不后退。就算这女孩子乘机逃跑——她是会这样做的——他也可以在花园里,在这个地区抓到她的。于是他朝那只手扑过去,一边叫道:
“伙计,你跑不了。”
那只手收回去了。等戈热莱跑到那根廊柱旁边,看到的只是拱廊间披挂的常春藤的幕帘。不过他没有放慢速度,因为敌人不可能跑掉。但在他经过时,从藤蔓中突然伸出一只胳膊来。它虽然没有挥舞武器,却带了一只拳头。那拳头直接往戈热莱的下巴揍来。
这一击又准又狠,立即奏效;戈热莱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就像那一次,那个阿拉伯人挨了一脚倒下一样。不过戈热莱什么也不明白。他已失去知觉。
昂托尼娜气喘吁吁地跑到平台,心跳得太厉害,只得坐下来喘口气再进城堡。里面,参观者们已相继就座。她十分信任那个保护她的陌生人,所以很快镇定下来。她相信拉乌尔会制伏那个警察,但又不会伤害他。可是拉乌尔怎么会在这儿,再次为保护她而战斗呢?
她眼睛盯着废墟,盯着她遇到那警察的方向,凝神谛听。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有见到半条人影,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
她放了心,决定找个安全的地方,既可以躲开戈热莱的再次攻击,又可以从城堡另外的出口逃出去。不过城堡里的拍卖会吸引了她,让她忘记了危险。
走过前厅和候见厅,就是大客厅。宾客们三五成群,围着几个人站着。公证人估计他们有买下城堡的意图,便请他们坐下。在一张桌子上,立着三支作圣事用的小蜡烛。
奥迪加先生庄严地打着手势,夸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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