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不撕破脸,还顾着家,她最好的应对,就是睁只眼闭只眼。有老人,有孩子,有名分,有生活,得了。现在升副主编,再弄点事业——她没想到自己到这岁数还能在事业上奋起直追。她或许也能像三妹倪伟贞那样,写点东西,满足一下自我价值实现的需求。
还想怎么样?还能怎么样?春梅突破不了,也不想突破。维持现状,熬到退休就行。吃完中午这顿,晚上还得忙,儿子从学校回来,这是他硕博连读确定后第一次“返乡”,虽然只做短暂停留,春梅认为,摆一桌是有必要的。人生得意须尽欢,锦衣夜行没必要。
进了包间,伟民、二琥两口子已经到了。倪伟民是伟强的大哥,厨师,过去在国营饭店工作,店子倒闭后,他出来干了几年,后来因身体不好,便退休在家,去年儿子倪俊结婚,他也正式办了退休手续。用他自己的话说,任务完成了。
大嫂吴二琥自称祖上是富户,三反五反时被打倒,家道中落,她过去在国营食品厂营业部做营业员,改制后内退。正式退休前在商场打工。退休后,生活的主要内容是打麻将。春梅对哥哥嫂子向来尊重,当他们是统战对象,她和伟强的婚姻要维持,哥嫂的舆论支持也很重要。
春梅进门,找服务员问了菜,才脱衣服放包,倪伟民打了招呼,出去抽烟,春梅坐下来,二琥倒上茶,妯娌俩说闲话。“忙啊。”春梅笑着。“闲得慌!”二琥说。她俗辣。“养精蓄锐,再过过有的忙。”春梅含蓄地说。这可点到了二琥痛处。
“忙什么,”她放下茶杯,忽然小声,“我都怕她没那功能,两年了,一点动静没有。”“总得有个程序。”二琥叹:“小梅,以后你也做婆婆,这里头的难,大了去!说话做事,轻了不行重了不行,一个屋檐住着,说句不好听的,我敢掺和吗?
老了人真虐我。”春梅笑说将心比心,咱们不都是儿媳妇,对妈,不照样很好。二琥叹:“现在的儿媳妇跟过去能比?”她留半句没说,她对儿子倪俊没信心。从小看到大,倪俊不啃老已是万岁。二琥又埋怨:“妈也是,现成的房子…
…”她点到为止,不往下说。二琥每每放话给春梅,希望她转达给老太太,可春梅从不中计。家里一套小房,给老三伟贞了,她是老姑娘,快四十了还未嫁。二琥和伟民怀疑,早过户了。他们是长子长孙也别想。二琥看不上伟贞,觉得她总拿着知识分子的劲儿,因此,她更捧春梅。
“什么时候上电视呀?”二琥总这么问伟贞。伟贞做编剧,出来十年,编过什么,谁也不清楚。背地里,二琥总是嘲讽伟民:“你们家的人,全是闭着眼睛放屁!”伟民反驳:“你有能耐?没见你赚三个两个。”二琥恨:“儿子是你生的?
老三婚不结孩不生,没公公没婆婆,写婆媳剧?胡嘞嘞[2]!”伟民护三妹:“那是艺术。”二琥可不管什么艺术,她落在烟火里,生儿育女,摔摔打打过日子。倪俊当初要找刘红艳——一个外地女孩,二琥死不同意,谈了多少轮,后来倪俊绝食以死相逼,家长们只能举手投降。
不过二琥希望红艳早点生孩子,她好抱孙子,转移注意力。可红艳肚子一直“不争气”。可恨。伟贞到了,搀着老太太——她闲,去接的妈。披个披肩,波希米亚的样子。她现在还在学三毛,二琥看着别扭,招呼了一下,去厕所了。
老太太坐大椅子上,两手搭在扶手上,一尊佛似的。春梅给倒了茶,跟伟贞说话。这些年,老太太绝大部分时间,是跟春梅和伟强过。伟贞单身,也不能带妈,她自己还需要人照顾,老太太跟过她,不舒服。老大那边困难,老太太也不愿意添麻烦,偶尔去住住,不是便秘就是失眠。
紧赶慢赶接回来,立刻好了。春梅问伟贞创作情况。伟贞叹,在弄个项目,快了。春梅不往下问。人艰不拆。伟贞的回答永远是快了。什么时候结婚,快了;影片什么时候上映,快了;什么时候发财,快了;她的人生永远在“快了”的路上,徘徊不前,硬生生被拖成中年少女。
二琥从厕所出来,踱过去照例问了几句斯楠的学业,再夸夸,又转回头问伟贞,上次那人见了没有。是她介绍的相亲对象。“见了,不行。”伟贞面无表情,给明确答案。她知道大嫂想打发她出门。老大两口子盯着房子。二琥讨了没趣,坐到大桌去,研究菜单。
春梅这才问:“周琴最近怎么样?”问得很露骨了。伟贞知道周琴跟二哥关系近,她怀疑有故事,但不能细问,于情于理,她都要维护伟强。“好像要出国。”她说了实话,让春梅放心。春梅这才解释:“我就说,你哥现在所里,留不住人,前几天他还念叨,说再招人不容易。
”等于涂抹一下,放烟幕弹。春梅巴不得周琴出国,但是不能直接问伟强,只好拐着弯问老三。二琥凑到老太太跟前,想提提房子的事。老太太闭上眼,好像睡着了。二琥无从下口,气憋在心里。讨厌,妈现在就这样,只听自己想听的,只看自己想看的。
老年人最自私!春梅侧面看着,发笑。这个问题上,老太太一视同仁:伟民穷,她认为穷就穷着过;伟强外头有故事,她认为不过分就行;伟贞不结婚,她认为平平安安就好。她很容易满足,很容易妥协,年轻时候是暴脾气,现在活成了“贾母”。
春梅认为,这种变化,不但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据科学研究,人到了老年,大脑功能下降,但有些神经却能再次连接,尤其是女性,对抗消极刺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