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不出来。”
她生气地说:
“那么读呀!”
他拆开了信封,打开了信纸,惊得叫了一声,用惊惶不定的眼睛看着他的妻子。
“天哪,说的什么?”她说。
他的心情这样紧张,结结巴巴勉强才能说清:
“唉!真不幸!……一件大祸!贝尔坦倒到了车子下面。”
她喊道:
“死了!”
“没有,没有,”他说,“您自己看吧。”
她从他手里抽出他递给她的纸来,读道:
先生,刚才发生了一件十分不幸的事。我们的朋友,卓
越的艺术家奥利维埃-贝尔坦先生倒到了一辆公共马车下,轮子从他身上压过。我还不能正式报告这件事故可能产生的后果,它有可能不严重,同样也可能很快就面临致命的结局。贝尔坦先生请您并请求纪叶罗阿伯爵夫人立即来看他。我希望,先生,伯爵夫人和您,你们能高兴依从我们共同朋友的愿望,他也说不定会在日出之前离世。
医师德-里维尔
伯爵夫人满心焦急,张着大眼,定定地看着丈夫。突然间,受了电击似的,她也像有些女人会在临危之际成为最猛勇的人那样,富有勇气。
她转过头来,朝她的佣人说:
“快,我就去穿衣服!”
贴身女佣问道:
“夫人要穿什么?”
“我不在乎。照您的想法办。”
“雅克,”她接着说,“请在五分钟内备好车!”
她心乱如麻地回到房间里去时,看到了那个马车夫,他一直等着,于是对他说:
“您的车在吗?”
“是的,太太。”
“那好,我们坐它。”
后来她朝自己房间跑去。
疯了似的,她匆匆忙忙这一下那一下,将衣服披上,钩子钩上,搭扣搭上,结上,随随便便地穿好,再对着镜子将头发马马虎虎地拢起拧上,一边另有所思地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惊惶的眼神。
等到她将大衣披到肩上后,她冲到丈夫的房间前面。他还没有准备好。她拽住他说:
“走吧,想想,他也许要死。”
惊惶失措的伯爵也踉踉跄跄地跟着她,在黑洞洞的楼梯上,用脚试探着找梯级以免摔倒。
这段路不长,静悄悄的。伯爵夫人抖得太厉害,牙齿都格格的响,她从窗外闪过的煤气灯前看到下着雨。人行道很滑,大街上荒凉无人,夜景凄凉。他们到的时候发现画家房子的大门开着,门房的房间里点着灯,但是没有人。
在楼梯的上面,医生德-里维尔来迎接他们。这是一个花白头发矮矮胖胖,小心多礼的小个子。他对伯爵夫人行了个礼,而后向伯爵伸出了手。
像是上楼梯将她嗓子里的气全耗完了似的,她气喘嘘嘘地问他:
“怎样,医师?”
“唉,夫人,我希望能不像我一开始时想的那样严重。”
她嚷道:
“他不会死吧?”
“不,至少我以为不会……”
“您保证?”
“不。我只是说我希望所面对的只是一点儿轻的腹部挫伤而没有内伤。”
“您说的内伤是什么?”
“各种撕裂。”
“您怎么知道他没有?”
“我假设。”
“要是他有呢?”
“噢!那呀,那就严重了。”
“他会为此丧命?”
“是的。”
“很快?”
“很快。几分钟或者几秒钟。可是,您放心,夫人,我相信他能在十五天以内好。”
她十分深入小心地听着,想全知道,全明白。
她接着说:
“能有什么撕裂?”
“例如肝撕裂。”
“这很危险?”
“是的……”可是要是他现在转重,我会觉得很意外。我们走近去看看。这对他很有好处,因为他急不可待地想见你们。”
走进房间时她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苍白的脑袋放在一个白枕头上。几支蜡烛和壁炉里的火照着他,勾出了他的侧面,突出了阴影;在这张没有血色的脸上,伯爵夫人看到了一对眼睛在看着她走过来。
她的一切勇气、一切力量和一切意志全都垮了,这张凹下去的变了样的脸太像一个临终的人。才不久还见到过的他竟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样一个幽灵!她在唇间低声说:“啊,我的天哪!”她开始走近他,怕得心里突突跳。
他勉强想装出微笑让她放心,这种尝试装成的鬼脸真是骇人。
当她靠近了床时,她将她的两只手轻轻放到奥利维埃贴着身体的手上,吞吞吐吐地说:
“唉,我可怜的朋友。”
“这不要紧,”他低声说,头也不动。
她久久地看着他,被这种变化吓糊涂了。他变得这样苍白,就像他的皮肤下面一滴血也没有了。他的两颊凹得像是被脸吸了进去,那双眼睛也凹得像是有什么线把它们拽进去了。
他看出了女友的害怕,吁口气说:
“我现在情况不错。”
她一直定定地看着他说:
“怎么会这样的?”
他为了说话使了大劲,这时他的脸孔因为神经震动不时抽搐。
“我没有看我周围……我在想别的……想别的……唉!是的……有辆公共马车撞倒了我,于是从肚皮上压过去。……”
听着的时候。她明白了事故,吓得更激动,她说:
“您流血了吗?”
“没有。我只有一点儿青肿……一点压伤。”
她又问:
“在哪儿出的事?”
他用很低的声音说:
“我不太清楚,地方很远。”
医生推过来一张椅子,伯爵夫人有气无力地坐下去。伯爵在床边站着,在牙齿缝里一直说:
“噢!我可怜的朋友……我可怜的朋友……多可伯的不幸事。”
他确实觉得十分伤心,因为他很爱奥利维埃。
伯爵夫人接着说:
“这到底是怎么碰上的呢?”
医生回答说:
“对这事我自己也不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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