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被扔到帷幔后面,随之她本人也由棕发女郎陪同到帷幔后面去了,巴松管手提着挂了许多件时装样品的衣架跟了进去。大公猫也煞有介事地把一条皮尺挂在脖子上,跑前跑后,总想帮点忙。
不一会儿,黑发妇女从慢后走了出来,她的一身新装立即在全场引起一片赞叹声。这位顿时变得美丽多姿的大胆妇女站到穿衣镜前,微微晃了一下袒露的双肩,摸了摸脑后的头发,还尽量扭着身子看了看背影。
“这点东西敝公司也请您笑纳,作个纪念。”巴松管说着,把一个小盒递给她,盒盖开着,里面装着一瓶香水。
“麦尔西!”黑发女人得意地回答一句,下台向池座走去,她走过时,两旁的观众纷纷站起来看她,有的还摸摸那小盒子。
这一来便不可收拾了:妇女们从剧场的各个角落走向舞台。人们的议论声、嘻笑声、赞叹声交织成一片。在激昂的嘈杂声中,听到一个男人在喊:“我不许你去!”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专制家长!小市民!别把我的胳臂拧断了!”妇女们纷纷走进帷幔后面,把自己的旧衣服丢在那里,穿着新装走出来。一大排镀金腿的小方凳上都坐着妇女,她们正起劲地用穿着新鞋的脚往地毯上踩试。巴松管不时地跪下一条腿,用牛角鞋拔子帮助妇女们试鞋。大公猫气喘吁吁地把大捆的手提包和女鞋从橱窗运到小方凳旁边,把挑剩的再送回去。颈部有伤疤的棕发女郎也在台前幕后跑进跑出,忙得她只好完全用法语讲话了。但奇怪的是,女郎的话所有女人,包括那些一个法语词也不懂的人一全都一听就明白。
使全场大为震惊的是有个男人也混到台上。他声称他的夫人正患流感,请求送给他一点东西转送夫人。为了证明自己确有配偶,他愿意出示自己的公民证。这位体贴入微的丈夫的请求引起了一片哄笑声,但巴松管却大声对他说:不必出示公民证,我相信您,就像相信向己一样。他随即送给他两双丝袜,大公猫又主动给他添了一盒唇膏。
行动迟缓的妇女们还在不断冲向舞台,一个个幸福的女人走下台去,她们有的穿着舞会上的礼服,有的穿着绣龙的舒适便衣,有的穿着拜客用的严肃套装,俏皮地歪戴着各式各样的帽子,把帽檐压到一边的眉梢上。
这时,巴松管宣布:鉴于时间已晚,时装商行再过一分钟即停止营业,明晚将继续接待顾客。这一宣布使台上霎时间陷入彻底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混乱状态:妇女们顾不得试穿,急忙把眼前的鞋抓在手里。有个人像旋风般冲到帷馒后面,甩掉身上的衣服,随手抓起就近的一套绣着大花的丝织长袍披在身上,又顺手捞了两瓶香水。
恰好到了一分钟时,一声枪响,大穿衣镜不见了,橱窗和镀金腿的小凳无影无踪了,地毯和帷峰也都消融在空气中。最后,一大堆换下来的旧衣服和旧鞋也忽然消失,舞台上又变得冷清清、空落落、光秃秃的了。
正在这个时刻,一个新人物自动出场,要对这场演出进行干预了。
只听楼上第二号包厢里传来一个响亮悦耳的、非常坚定的男中
“演员公民,我们总还是期待着您能尽快向观众披露您这些戏法的内幕,尤其是那个变钞票的戏法儿。此外,我们还希望您能让报幕员再回到台上来。观众十分关心他目前的处境。”
用男中音讲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晚这场演出的贵宾、莫斯科剧联声学委员会主席阿尔卡季-阿波罗诺维奇-仙普列亚罗夫。
这位阿尔卡季-阿波罗诺维奇坐在包厢里,身边有两位妇女陪同,一位已上了年纪,但穿戴华贵入时,另一位年轻貌美,衣着则比较朴素。后来,到了做审讯笔录时,我们才知道,这头一位就是阿尔卡季-阿波罗诺维奇的夫人,另一位则是他的远房亲戚,一个刚刚步入戏剧界的颇有前途的演员,她从萨拉托夫市初来莫斯科,暂时住在阿尔卡季-阿波罗诺维奇家里。
“帕尔冬!”①巴松管立即回答说,“请您原谅,这里其实没有什么内幕可披露的,全都一清二楚嘛!”
①法语:抱歉,对不起。
“不,对不起!披露一下还是十分需要的。不然的话,您这些精彩节目将给人留下非常不愉快的印象。广大观众要求您作出说明。”
“广大观众嘛,”丑角巴松管悍然打断仙普列亚罗夫的话,“似乎谁也没有要求什么呀?不过,既然您,阿尔卡季-阿波罗诺维奇,已经表明这样一种值得尊重的愿望,那就照您说的办,我就来披露一点吧。但是,为了披露,我想再演一个小小的节目,可以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仙普列亚罗夫的语气俨然是后台老板,“不过,演过之后可一定得披露哟!”
“遵命,一定遵命!那么,我想请问您一句,阿尔卡季-阿波罗诺维奇,您昨天晚上到哪儿去啦?”
听到这个唐突的、甚至可以说是放肆无礼的问题,阿尔卡季-阿波罗诺维奇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变得非常难看。
“阿尔卡季-阿波罗诺维奇昨天晚上去参加了声学委员会的一次会议!”仙普列亚罗夫夫人傲慢地抢先代替丈夫回答说,“可是,我不明白,这与您的魔术表演有何相干?”
“哎,夫人,”巴松管肯定地说,“当然喽,您确实是不明白。关于委员会开会的事,您完全想错了。阿尔卡季-阿波罗诺维奇确实要了小卧车去开会,可那个会呢,顺便告诉您吧,昨晚根本就没有计划召开。他坐车到了清水湖畔的声学委员会办公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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