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5/7)

?”

心中一惊,他怎么也有着跟我相同的感受?——结婚前我看他清清亮亮,如看玻璃缸中的鱼;结婚后却越看越觉着面目不清,如云里雾里。

按照婚姻专家的理论,婚前婚后双方对对方的不同认识,是由于婚前双方比较注意对缺点的掩饰,进了婚姻的保险箱后,就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或者说,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所致。一位女作家据此理论还敷衍成了一篇小说,说的是一个女人为使婚姻之树常青所做努力的故事。那女人的常青秘诀就是,永远保持恋爱时在丈夫眼中心中的美好形象。具体措施很多,有两点印象比较深刻:其一,不管多忙多累,出现在丈夫面前时都要光鲜红艳,决不能放任自己做蓬头垢面的黄脸婆,当时我还没有结婚,但想,做到这点应该不难;其二,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跟丈夫同房,做完爱后即各回各的房间睡觉,以免他看到你不化妆的脸,或可能存在的不雅睡态。这点当时比较地令我担心,那要是住房条件不允许不同房怎么办,听任婚姻之树枯萎?心下不免将信将疑。现在想想,真是扯淡。是婚后生活内容的变化导致了人状态的变化。婚前的恋爱是什么?是一位与你有着能产生美的距离的美人儿,婚姻则是这美人儿的专职杀手,它去除了距离让人吃喝屙撒睡厮守一起原形毕露。露出原形后彼此仍不厌弃那就叫合适,反之就是无缘。恋爱不是婚姻的基础,婚姻也不是恋爱的延续,谈恋爱和过日子是两码事,桥是桥,路是路。“试婚”一说是有道理的,其核心实质不容忽视。比如,我和彭湛若不是相识在云南边防,没有那些深山、大雾、苍茫壮丽的渲染,能够一见如故一拍即合吗?并不是说当时的我们不真实,而是说在那种情境中我们所展现出的只能是与此相关的局部,婚姻要求双方接受的,却是彼此的全部。对于从小寄宿、尔后当兵、二十八岁才离开四面水一面天的小岛的我来说,这不啻于一门全新的功课。人说婚前要睁大眼,婚后要半闭眼,我却把前后的顺序给倒了一个个儿。

我为冉联系了一所部队幼儿园,全托,周六下午接,周一早晨送。

这是我第一次去幼儿园接他,教室门口聚拢的家长绝大部分是妈妈。教室门开,孩子们涌出,带出了一团热烘烘的气息。所有的孩子和妈妈都一个表情,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在对面阵营里寻觅,一旦发现了彼此便会发出欢快的叫。妈妈们的叫声高低粗细不一,内容也不一,孩子们却是一律的奶声奶气,内容也一律:妈妈!冉也向这边看,他的神情在孩子们中间显得非常特别:死死站在原地小嘴紧闭,任小朋友们从他的身体两侧拥向前去,仿佛小河流中一块孤独的礁石。有一次他的目光明明对准了我,但没等我招呼那目光却一掠而过,那一掠中的紧张、惊恐、悲伤使我不顾一切扒开了挡在前面的一个胖大家长挺身而出,高叫:“冉!”像电影中的特技镜头,又像魔术师表演的魔术,花儿就在我眼前开放了,我的喊声我的出现使冉紧绷的小脸刹那间绽出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妈妈!”像所有的孩子那样,他边向我跑来边叫,奶声奶气。这是冉的第一次叫我妈妈,没有人要求他这样做。我的心里脸上同时一热,下意识向周围看看,拉着冉的小手赶紧走开。

冉是我联系好幼儿园后由彭湛送来的——这是我们在兰州商量后所能定下的最好方法了——来后我们就马不停蹄地拽着冉去查体,去幼儿园面试,按照幼儿园的要求购置各种生活用品,在一连串旋风般奔波之后,于周一把冉送入了幼儿园。入园那天冉死死抱住彭湛的腿不肯撒手,大哭着要求我们带他回去;彭湛的眼圈都红了,边为他擦泪哄他边解着他纠缠腿上的小手,我则知趣地站到了一边,自知在这种时刻没有资格说任何话。冉徒劳的挣扎使我再次感到了命运的不可抗拒,当然也有内疚,我们原本应当给这孩子一个适应缓和的时间,须知这是他出生四年来第一次出远门,但是没有办法,兰州那边彭湛百事缠身;而我,怀孕了。

彭湛不想再要孩子,我想要。我们彼此理解对方,却无法在理解的基础上就这件事上达成一致,最后的决定只能是顺其自然,也就是说,顺遂了我的心愿。接下去他说希望是女儿,我也是。婚后这么多事情,似乎一致的只有这件。

把冉送去幼儿园的那天晚上是我和彭湛从母亲家回来后的第一次单独相聚,这时我已经有了房子,一套两居室里的一大间,小间给了一个家在北京的单身汉,门常年锁着基本不来住,厨房卫生间都归我使用,实际上的独门独居。没有孩子的家真安静啊。窗帘拉上了,房顶灯关上了,只有一盏25瓦的床头灯在淡蓝的灯罩下发散出朦胧绰约的光。彭湛的四方脸盘在灯下变得线条柔和了,几天没顾上刮的胡子像是收割后的麦茬儿地,摸上去,都扎手了。躺在自己家里自己的大床上自己丈夫的旁边,全身心软软的,脑子里是一片舒适的空白。……他把胳膊环上来了,接着用腿打开了我的被子。我说:“不行!孩子——”他说:“没关系,我们小心一点!”咻咻的鼻息近在耳畔,传递着需要和急切,心顿时软了下来,谁知道自此一别我们多长时间能再相聚?怀着孕的妇女是没有欲望的,但是,总得替对方想。不料就在这时,妊娠反应大发作了,我猛地推开了他,探身扑向床外,吐,就着地,哗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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