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会将跨界传统与现代风格”。安宁看报纸的日期,是前天的。在安宁驻守医院的这些天里,他好像与外界信息失去了联系。在这些天里,向葵为儿子的音乐会组织了第一波宣传攻势。安宁问妈妈这报纸是哪来的。妈妈指了指旁边床位的病友,说是他家人放在床头柜上垫桌子的。
安宁说,我可不和他比,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啊。冯怡淡淡的笑意后面有复杂的神情。她重复道,安宁,我们真的已经够了,我们和人家是不一样的,我们走到这一步也差不多够好了,不要拼得太累了。安宁心想难怪她今天这么劝我,原来是这个呀。
冯怡不知道儿子在想什么,她生怕儿子没听进去会累着他自己,她把床上的乐谱一张张递给儿子,她以通透的笑意隐去了无边的无奈和失意。她伸手拍拍儿子的脸,告诉他,我们真的够了,是该享受生活,好好过日子了,该找个好女孩过日子了,妈妈想看到你结婚抱儿子了。
第一个疗程结束以后,冯怡更为消瘦虚弱。医生建议,继续住院,等一个多星期以后进行第二个疗程。在等待第二个疗程的日子里,冯怡的精神状态在渐渐回转过来。有一天,安宁去银行取钱回来,发现病房里没了妈妈。旁边床位的病友说,她刚才还在。
他在走廊上找了半天,也没看见她。门口的护士说,她下楼了,说是去散一下步。安宁下楼,在花园里看见冯怡抱着自己的双肩在和别的病人聊天。她看到他,就站起来,跟着他一起往住院楼走。走到长廊时,她说,安宁,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我有事想和你说。
安宁觉得有些心跳,他几乎猜得到她要说什么了。他们在长廊的拐角坐下,下午的阳光透过一侧的枫林,将树影落在长廊里。她没说自己知道病情了。她脸色平静,说,我想回家了。他说,还有第二个疗程。她说,不用了,我要回去了。
他说,不行,医生不会答应。她抓住儿子的手,摇晃着,说,我也不会答应。她告诉儿子这样看下去,家里就没钱了。她说自己存了七八万块钱,但这样看下去,就马上没有了。她脸上有镇定的悲哀,她说这些钱与其换成了药,还不如给他办音乐会更好。
他说他可不需要音乐会,让别人去办吧,昨天不是说不和别人比吗。她说这只是打个比方,钱有它更需要用的地方。他说钱没有比用在这里更需要的。她瞅着他淡淡地笑道,别傻了,妈妈节省了一辈子,可不能让你的钱和妈妈的钱这样浪费掉,妈妈觉得在这里看下去,还不如回家去静养,这里四处都是病人,没病也变成有病了,心里不踏实,还不如回老家住在老房子里心能静下来,安宁,你听妈妈一句话。
他说自己有钱,自己最近赚了好多钱,有七八万块呢。妈妈脸上的惊愕和高兴,让他心碎。他赶紧说,这些钱就是用来给你看病的,你就让我把这七万块钱用掉吧。他说,这样我会很高兴。冯怡今天没让自己流一滴泪水。她说,那就更不应该这样用掉,我们是唯物主义者,我们冯家的人从来就是理智的。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有一些人从长廊里走过去,沿长廊栽种的枫树在风中摇晃,地上碎影一片。她放缓声音,七万块钱,妈妈知道你赚了这么多钱不知有多高兴,有你的好心肠,这钱等于是已经用在妈妈看病上了。妈妈现在最想要的其实不是看病,而是想看你找到女朋友。
安宁,遇到好女孩要主动,不要拖。安宁支吾,嗯,是在找,差不多了。冯怡笑道,在妈妈回去之前,能不能让妈妈看一眼?安宁说,她在上班哪。他转开话题,你真的认定要走?冯怡看着那片枫林,枫叶艳红得像在燃烧。她点头说,妈妈的病好了,现在又不胃痛了。
她的固执让他像个小孩当场欲哭,他说,要回去也不可能马上回去,起码得让舅舅来接你,起码得办出院手续……他说,如果你要回去,我立马跟着你回去,工作就不要了。她已经起身了,回头瞅着儿子,轻轻地摇头。第二天早晨,冯怡对安宁说自己需要一件毛衣,起来上洗手间的时候可以披披。
她还说想喝麦乳精。安宁就回宿舍,给她找了一件旧毛衣,然后去超市买了麦乳精、饼干。等他赶回医院,却发现病房里没了妈妈。她的行李包也不见了。同室的病友说,她回去了,让我转告,要你放心,医院的账她结了。病友指着床头柜上的一叠乐谱和安宁的那只旅行包,说,你妈让你带回去。
安宁转身跑出了医院,他飞一般地往地铁站跑。他在飞驰的地铁里低头,无法遏制泪水往下落。一路上他拨打手机,那一头是缥缈的回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地铁到了火车站,安宁奔上楼去,他气喘吁吁地对检票员说,让我进去,我妈妈出走了。
他一个个候车室找过去。在第7候车室,远远地他看见妈妈坐在角落里。行李包放在她的身边。人群中,她像一片细巧的叶子,那么瘦弱。她似乎在发怔。不知她在想什么。有一种忧愁的气息很显眼地绕在她的周围,将她从人群中划分出来,一眼就能看到。
安宁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想,不就是为了省钱吗,这狗日的钱。他觉得自己是多么没用。他在这边走来走去,他知道妈妈的个性,当她想定了,就不会有一滴泪水,你用十头牛也拉不回她的犟脾气。妈妈等候的那个班次还要两个小时才开。
安宁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蔚蓝,他说,我在火车站,我要回家了,我来不及回团里了。有一叠谱子需要交给团里,因为安静的独奏音乐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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