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弹。”沈墨眼圈红了,但眼泪倔强地抵抗着地心引力:“不会。”甩在她脸上的钱越来越多,海哥用的力道也越来越大:“三百会不会?五百会不会?一千会不会?你今天不给我弹《纤夫的爱》,这事就过不去。”“琴谱上没有,弹不了。
”沈墨的倔劲也上来了。海哥安安稳稳地走到沈墨对面,突然一把抄起琴谱,撕了一半,甚至把一些碎纸片放进嘴里嚼起来。“没有?你跟我装什么?你再说没有,你再说一遍!”已经变成废纸的琴谱被摔到沈墨的脸上,不知道是被撕过的还是被嚼过的。
沈墨依然挺直着腰杆。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海哥作势要往上冲,葛总连忙上前死死抱住他,那胖子也带着狐朋狗友过来拉架。“海哥,海哥,听兄弟一句,都是来玩的,跟个丫头片子生啥气?
”“算了算了,海哥。”“赶紧替海哥把钱捡起来!能白给她吗?她也配?海哥,今天晚上我给你打八折,啤酒都算我的。”葛总也算是八面玲珑,这台阶递得又巧又稳当,把海哥的面子死死兜住了。海哥终于不再针对沈墨:“葛总,我是替你管教管教她。
这丫头嘴太臭,就该拿大鞋底子给她扳扳。”“可不是嘛,得扳扳!走,进包厢,老弟献给你一首现场版的《纤夫的爱》,不比原唱唱得差!”在哄笑声中,众人簇拥着海哥离开大厅,也带走了所有的喧闹声。几个服务生三五成群地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并没有人过来。
沈墨蹲下身子,紧咬着下唇也无法抵抗泪水决堤。她一边用手背擦眼泪,一边捡拾一片片被撕碎的琴谱。她蹲着转身,正好碰到了身后的一个人,抬头一看,发现是穿着服务生制服,也在蹲着捡琴谱的王阳。王阳憨憨一笑:“妆都花了,不好看了。
”沈墨扭捏地一摆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笑意却藏不住了。3王阳从回忆中抽离,面前的巷子依然漆黑、狭长。“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如果让人不带个人感情公正地评价,海哥唱得确实不怎么在调儿上。海哥唱着跑调的歌摇摇晃晃地走着,体内的酒精变成乙醛,把海哥眼中的巷子变成倾斜的平行四边形。
他都没注意到自己唱得不成调儿,更不会注意到身后的人。王阳就在他后面,几乎没怎么藏。海哥时走时停,两个人的距离也时远时近。王阳轻轻提了提一直揣在包里的手,露出半截红砖。那是块很平常的红砖,在工地上随处可见。
如果顺利,它即将被“破格提拔”,装进透明的塑料袋中,进入派出所,变成证物。王阳离海哥越来越近了,五米、四米、三米,海哥硕大的脑袋似乎触手可及,他甚至看清了海哥脑袋上有几个旋……王阳明明只是正常地走着,却像在参加万米长跑。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终于该冲刺了,他咬着牙,心跳像擂鼓,声音越来越大。大半个板砖被抽出来时,前面的海哥突然停住了脚步。“惊慌失措”都不能形容王阳此刻的受惊程度,他狠狠地哆嗦了一下,板砖掉回包里。
这时,他好像忽然明白了王响之前跟他说的话——“有时候,火车是刹不住的”。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他只能假装若无其事,踉踉跄跄地“追尾”,跟海哥擦肩而过。海哥本来就站不稳,让王阳顶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儿撞在巷子的墙上,他的不满情绪溢于言表。
“你没长眼啊?”王阳根本没有勇气回头再看海哥一眼。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基本是小跑着离开巷子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老酒鬼,察觉力竟然还这么强!紧张和害怕的情绪影响了他的判断,他根本没听到一声悠长的擤鼻涕声——海哥停下来,只是为了从身上掏出那条脏手帕。
海哥离巷子口越来越近,离危险越来越远,终于,他出了巷子,来到路边的那辆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自己的车里,他又从普通人变回了海哥。车影和人影重合,直到汽车发动,海哥也没注意到停放车辆的墙角处扶着膝盖大喘气的王阳。
眼瞅着汽车都没影了,王阳才如梦方醒般地往前冲了几步。他将手里的砖头扔出去,少年的热血和计谋见了光,只换来几声狗叫。“弄死你!”但凡刚才王阳有现在一半的凶恶,海哥也不至于安然无恙地离开。砖头砸在地上,声音不小,碎片飞舞,引来一个路人的侧目。
王阳眼一瞪,说:“你瞅啥?”本来只关注砖头的路人,终于看出了王阳的气急败坏。他嘟囔了句什么,这话不用王阳听见,也能充分达到冷嘲热讽的效果。王阳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脸沮丧,慢吞吞地往前走。不管是现在还是二十年后,桦城的夜晚都非常安静,刹车声虽然急促,但也回荡了很久。
王阳注意到,海哥的车好像停在了路边……车停了,旁边还停了一辆摩托。刹车片在海哥的脚下,被踩得死死的;摩托的一个后视镜从两辆车之间滚出去,越滚越远,镜面就在这滚动中摔得粉碎。这场意外事故并没能打断海哥车里的高端音响播放的迪斯科,只是给车增加了几道很好补的划痕。
车子熄了火,音乐声停,海哥踹开门,指着跨在摩托上的人的鼻子就骂:“你赶着投胎啊?咋骑车的?”骑摩托的人叫隋东,看着也就十六七岁,个头小,骨架瘦,不显得年轻,倒显得猥琐。他下了车,一路点头哈腰地走过来。
“对不住,大哥。”他满脸堆笑,“您消消气,我给您点根烟。”烟被海哥一巴掌打飞,接着,海哥绕着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