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和沙王以及其他客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在乌里雅苏台的俄国人中间,伊万是最先打开局面的一个。他很懂得在微妙的心理作用下找到与当地人接近的道路,除了语言上的一致,在服装上他努力向当地人靠拢——伊万换上了一身酱色的蒙古袍,头戴一顶圆形礼帽,如果不摘帽子的话远远看去他几乎与当地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聪明能干的伊万从一个姓林的归化商人的手里租了两间铺面,就在乌里雅苏台正街靠近关帝庙的地方,店铺的位置非常之好。姓林的归化商人是一个零售商,由于生意不怎么景气他把自己的五间铺面连同铺面后面的院子以及住房辟了一半租给了伊万。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伊万并没有要求沙王帮助,是他自己直接与林掌柜谈成的。如今伊万的身份已经不是到归化时候的“代理人”了,也不是托博尔斯克公司的高级职员,而是刚刚在伊尔库茨克挂牌开张的西伯利亚茶叶公司乌里雅苏台分公司的经理。
冬天,当第一场大雪降临的时候,沙王就邀请他的客人们一起陪着老王爷去打猎。每当打猎的队伍出发的时候,客人中有一位就自动退出了,这个人就是大盛魁乌里雅苏台分庄的坐庄掌柜祁家驹。王府的聚会,祁家驹是有请必到的,祁家驹是王府聚会中最尊贵的客人:这一方面是由于大盛魁在乌里雅苏台的经济影响力十分巨大,它几乎控制了这里的整个经济命脉;另一方面就个人来说,不久前大盛魁归化总号刚刚为祁掌柜花钱捐了四品顶戴,就政治地位来说祁掌柜比乌里雅苏台的参赞还要高出一等,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祁掌柜就是乌里雅苏台的第一号人物。
也只有祁掌柜可以做出这种对老王爷的不恭之举,换作其他任何人都是不敢造次的。说起来其实所有的客人包括沙王本人对打猎都没有什么兴趣,只是为了表示恭敬才随老王爷出猎的。时势演变,如今的时尚早已不是什么打猎了,而是变成了玩走马。
草原上新的一代社会名流几乎无一例外地全都是走马的爱好者,为了调驯走马,沙王专门从临近的土库曼和硕王爷那里花重金买回了一个名叫桑布道尔基的驯马手。桑布道尔基是名扬千里的驯马好手,他非常珍视自己驯马手的荣誉和风度,他的衣着总是既帅气又整洁,一双香牛皮的长腰马靴擦得亮程锃的,又粗又长的大辫子缠绕着脖子闪着乌黑的亮光;脑门子上扎一根彩色的绸带,有时是红的有时是蓝的,经常更换;当他要降服一匹烈马的时候,就将袍襟撩起使劲塞进腰带里。
人们都说桑布道尔基座下能有五百斤的力量,这五百斤的力量是如何测算出来的谁也不知道,可是有人亲眼看见一匹野性十足的生格子马,在桑布道尔基驯它的时候又是扬头又是尥蹶子,拼命地嘶叫着拖着驯马手一个劲儿地在空场上打旋子。
桑布道尔基在马背上攒足了劲儿“嗨”的一声,座下一使力两腿一夹,就见那生格子烈马立刻就四条腿打着颤一个劲儿向下蹲着,再也蹦跳不起来了。驯马手把许多质地坚硬的白蜡杆在空地上摆开来,那些支架就像现代体育场上的高低栏架一样,也是用油漆成两种颜色的斑纹;驯马手用的支架高二尺宽三尺,隔开一匹半马的距离摆一个,一溜排开有几十个之多。
最初桑布道尔基只是将马牵着,引领着它一步一抬腿跨着栏架走,对陌生的栏架感到恐惧的马常常在栏架前面驻足不前,这时候桑布道尔基并不强迫它,而是很耐心地拿手在马的脖子上轻轻地挠着,一边在嘴里低声地吟唱着一首什么歌,好像在与那匹马倾心交谈安慰着它。
那受驯的马就渐渐地安静下来,慢慢地在驯马手的诱导下将抬起的腿迟迟疑疑地跨过栏架,接着又慢慢地把另一条腿也跨过去。当受驯的马克服恐惧心理逐渐习惯起来以后,桑布道尔基就跨上马背去,骑着它越过栏杆。再后来等到受驯的马对摆开的栏架完全熟悉了,驯马手就进一步拿一块黑色的布条把马的眼睛蒙住,骑着它跨越栏杆行走。
如此反反复复地练习,经由桑布道尔基调驯出来的走马走路的时候一个个全都是高高地扬着脖子,步式潇洒形容高贵。有一次,沙王命令桑布道尔基当众骑着一匹出色的黄膘走马为大家作表演。预先发了告示,沙王要以黄膘走马做一场豪赌——赌注是一群三百匹的马群!
沙王亲自把一只盛了水的木碗放在黄膘马的鞍子后面,沙王说:“诸位看清楚了!现在我要让桑布道尔基骑着黄膘马绕王府走一圈,假如有一滴水从木碗里洒出来我沙格德尔就算输了。谁愿意与我赌一场呢?”“沙王,如果您赢了怎么办?
”人群里有人喊道。“这话还用问吗,既是赌博输赢进出都应该是三百匹马,这才合理。”有人替沙王做了回答,众人寻声望去见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盛魁分庄的坐庄掌柜祁家驹。祁掌柜站在人群的内圈,以手捻须微皱着眉头把目光停在黄膘马的身上打量着。
站在他身边的是参赞将军喜山、天义德分庄掌柜李泰、扎萨克图汗的代表,还有引人注目的俄国商人伊万,全都是乌里雅苏台的名流。也只有这些人才有资格与沙王对赌。正是这帮人在沙王府的客厅内喝酒喝到兴头上,提出这场赌博的,就见喜山参赞怂恿李泰说:“李掌柜何不一试?
”李泰摇头摆手连忙说:“要论对马的精通,在乌里雅苏台祁掌柜乃是首屈一指,祁掌柜该当仁不让与沙王赌上一回,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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