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的样子,驼队便穿过了乌兰木图山口。这是九年生平第一次双脚站在外国的土地上。虽说是只隔着一道萨彦岭,山两边的自然景观却有着明显的不同。在他眼前展开的是陌生的一望无际的西伯利亚的景色,连绵的雪原放射出蓝色的光芒,被大雪覆盖的道路上奔跑着马拉的雪橇,峭利的风里边有一种特别的苦涩的味道。
又赶了两天的路,来到一座城镇,驼队开进了一个拿对劈开的圆木围起来的大院。一座向阳的很大的房子,房基很高,墙壁也都是用木头钉起来的,安装着明亮的玻璃,房顶的一角伸出一个烟囱,冒着淡蓝色的清烟。骆驼在院子里卧成了一大片,驼夫都蹲在地上抽烟,等候着。
屋门前的木头台阶轰轰隆隆地响着,在乌兰木图山口才出现的那个俄国人陪俄国货主走到院子里来了,货主是个中等个子的年轻人,挨着个儿查看货驮。驼夫们都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等候着。“茶货没有受潮吧?”年轻的经理一边向前走着一边用俄语问道。
“怎么会呢,这一点您尽管放心!”一直跟在经理旁的领房人说。年轻的经理站住了,把手伸出去,眼睛看着一个货驮子,说:“拿刀来。”旁边那个俄国人从身上抽出一把食肉刀交在经理的手里。经理接过刀顺势在货驮子上划了几下,划开一个口子。
经理把一块砖茶拿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怎么样?”领房人用俄语问。“唔,不错!”年轻的俄国经理不再往前走了,放开目光打量着卧满院子的骆驼,简单地命令说:“卸货吧!”说完转身离去。俄罗斯领房人吆喝着:“掌柜子们、伙计们,动手吧!
快点!”院子里响起了一片吭哧声、木头驮架的咯吱声。这里是俄国的边境城市沙必乃达巴汉。晚上驼队就在离城郊二十里的地方搭起了帐篷房子。一片由南向北倾斜着的山坡地,许多积雪盖不住的骆驼刺、干枯的篙草、荩条沿着平坦的山坡地铺展出去,密密层层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驼队要在这里放场两个月,让在数千里长途跋涉中耗尽了体力的骆驼恢复膘情。驼夫们也可以好好地休息休息了。半个月之后的一个早上,海九年与中国伙伴相跟着出发了。原来那个中国伙伴是个走私老手,给老板的任务完成后他要为自己做生意了。
现在他们要深人到沙必乃达巴汉以北二百里的地方做他们各自的小买卖了,与那里专门狩猎的西伯利亚当地人以物易物,换取皮毛和药材,这样他们比在沙必乃达巴汉市把货物卖给俄国的商人获利至少要高出一倍。两个人牵着骆驼顺着大道走着。
一支小小的马队追上了他们。是一群俄国上流社会的人出来打猎游玩的,每个人的肩上都背着猎枪,闪着黄色光亮的子弹带在胸前斜打着十字。马蹄踏着道路上的积雪从海九年他们的身边跑过去了。大概跑出有十几丈的距离,马队停了下来,其中的一个拨转了马头独自向九年他们折回来。
原来正是那个年轻的俄国经理。今天他换了一身装束,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软羔皮高顶暖帽,穿一件光面的水獭皮大氅,坐下骑着一匹云青走马。海九年和自己的伙伴等候着。“你的货驮子里装的是什么货?”年轻的俄国经理拿马鞭指着海九年的骆驼问。
“是大黄。”海九年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但是年轻的俄国经理显然并无恶意,他下了马,凑到九年的货驮子跟前闻了闻,问道:“我能看看你的大黄吗?”“当然……可以,我的大黄是我们中国最有名的五台大黄!
”“真的吗?我正想找来自中国的五台大黄呢!”年轻的经理说,“那么,请你把货包打开一下。”海九年动手要解货驮子了,一扭脸他的目光正好与年轻的经理遭遇在了一起——他立刻呆住了。笼罩在他的记忆上空的迷雾迅速地散开,乌里雅苏台草原的景色在他的脑海里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八月的河边的草地上遍布着各种各样的野花,米契诃与他骑着马向矗立在不远处的山岗上的古代土堡跑过去…
…海九年的舌头缓缓地转动着,用几乎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米契诃……”但是对方已经听清了他的话,年轻的俄国经理睁大了眼睛,疑惑的目光在海九年的身上来回扫着。这个陌生的中国驼夫结实的身材高出他足足有半个脑袋,挂满着冰霜的胡子使得人难以辨出他的年龄,身上的破旧白茬老羊皮袄在大襟上剐破了好几个口子,头上戴着一顶披肩的狗皮风帽…
…只有一双闪着笑意的棕色眼睛使他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他脱口问道:“你是谁?……”海九年苦笑着,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中流露出又兴奋又有些失望的神情,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向对方解释这一切,干裂的虚肿的嘴唇一个劲儿地哆嗦。
“你当真认不出我了吗?”海九年用俄语说,“六年前……在乌里雅苏台……骑马!登古堡……”“让我想想……对,我肯定认识你——等等!你的眼睛我太熟悉啦。不要告诉我,让我自己想出来……”海九年等待着,笑着。“难道说你是…
…元龙吗?”米契诃的眼睛一点点地睁开来,瞳仁里闪出欢愉的灰蓝色亮光。“是我……米契诃!”“噢——上帝!”米契诃惊叫起来,扑上去把海九年紧紧地抱住了。两只手在海九年的背上使劲地拍着。后来米契诃抓着海九年的肩膀,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说:“我们又见面啦!
可是,你的样子变化真是太大了。你要是不说出来,我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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