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惨叫起来。接着是人肉的焦煳味道弥漫开来。“你还有脸叫?!”杏儿浑身哆嗦着不响了。“你说说为什么?”“只怪我自己,我听到海子去归化学徒一去九年,我苦熬着,哪知道他竟然在即将出徒的时候被字号开销!一十三年渺无音讯…
…”“这是理由?”“我两次前往归化寻找海子,无奈头一次是娘打发月荃把我从黄河渡口追回来的……”婆婆打断了媳妇的话:“我不要你提‘古月荃’这个名字!辱没家门的东西,海子漂泊天涯,我把他请到家里来是帮咱婆媳渡过难关的。
他倒好,论辈分他是你的叔爷!你俩居然能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情!乱伦的孽种啊!我恨不得杀了他!”“我不甘心呀!第二次我前往归化城……结果九死一生,染上了传染病成了大路边的倒卧,我是被杀虎口的巡警当作死人抬进了‘大炕’!
……命不该绝,是回乡探亲的姑父路过杀虎口把我从‘大炕’救出来的。十三年,我绝望了。月荃帮咱家料理庄稼,照应我……我没有把持住自己,全都是我的错!要杀要剐要打要罚我全都认了!”“也算你敢作敢为……”“哧”的一声,婆婆又一次把烧红的发簪戳在杏儿的大腿根上!
疼痛逼着杏儿浑身颤抖!“一切等着海子回来再作计较。”古海娘不再与杏儿讨论这个问题。杏儿被巨大的疼痛和对未来生活的恐惧压迫着,用拼命的劳作来打发时光。她从早干到晚,只要婆婆不说话她就不停歇,只要婆婆不喊她吃饭,她就永远做下去。
把院子东边空地上的砖瓦摆摞整齐,把公公做了半拉的屋宅基础清理出来。她像一个机器似的不知疲倦,短短的时间内消瘦了许多。人的样子都发生改变了,一对亮晶晶的杏核眼变得没有光泽并且常常蒙着一层蒙蒙的泪光。时光在熬盼中一天天过去,这种等待的时光对于杏儿来说,远要比在她生下私生子以后屈辱的日子更加难熬。
自打杏儿生下月荃的孩子,月荃再没有音讯,一晃几年就像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似的。当古海娘想到为海子再纳一个妾的时候,杏儿的思想又活动了。她想去找古月荃,干脆两人一走了之,于是杏儿暗地里多方打听古月荃的下落。
刚刚吃完晚饭,婆婆就按捺不住了,跳下炕对杏儿命令道:“杏儿,你去把院门关上。”杏儿注意到婆婆安顿自己的口气已经是非常坚定果决了。杏儿跟在婆婆的身后,走回上房。又听婆婆说道:“把屋门关严。”婆媳俩吭吭哧哧地喘着气,把炕上的衣柜挪开了。
这时候杏儿已经猜到婆婆要做什么了。古海娘从墙上的暗洞里取出一个匣子。杏儿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那散发着潮气的木头匣子狠狠地刺激了一下,过去的情形又在她眼前重现了。九年前也是在一个黄昏,还在世的公公把这个木头匣子从墙洞里拿出来,从里面取出一沓纸让她和婆婆看。
那些纸因为隔得年代久都已泛了黄。杏儿知道那是公公的爹爹留下来的建设一套三进砖瓦院落的图纸。杏儿清楚地记得公公把图纸展开在桌子上让她和婆婆看,那时候杏儿手举着油灯给公公照着亮。由于激动,公公的手一直在不停地抖,挂在嘴角上的疣子也在不停地哆嗦。
那时候杏儿对公公的这份激动感到莫名其妙。现在这情景又重现了。也没等婆婆再吩咐,杏儿自己就把油灯点着了,她把油灯移至婆婆脸前,一只手举着,一只手张开来聚着光。在橘黄色灯光的照耀下,婆婆把图纸打开,抖动的双手在上面摸索着。
“杏儿,”古海娘低声地唤着,“你看,咱古家露脸的日子到底还是被咱盼来了。”“是的,”杏儿说,“娘说得对,只要咱咬着牙挺住,事情就总有盼头。眼看着海子就要回来了。”“咱也不能干等着。”“我明白娘的意思,”杏儿讨好地说,“现如今海子的身份不一样了,海子也把银子捎回来了,该是咱古家扬眉吐气的时候了,咱娘儿俩得接着把爹没做完的事做下去。
”“对!杏儿,咱娘俩明日就动手,接着把盖房子的事做完了,也叫海子回来高兴。”第二天婆媳俩吃过早饭之后就动作起来。院子东边的空地荒芜了许多年,长满了荒草,婆媳俩用铁锨、镰刀把荒草割倒,把杂草都堆在一起。
古海娘亲自点起一把火把草堆燃着了。杂草噼噼啪啪地燃烧着,许多烧红的草茎像蛇似的弓起身子又突然爆裂。翻滚的黑烟升腾着在村子的上空弥漫开来,把半个村子都罩在了它的阴影中。村子里很多人都被这滚滚的浓烟引吸着跑到了村巷中来了,老人和妇女们互相询问着:“咋回事?
是谁家着火了吗?”“哪里呀,好端端的咋会就着火呢?”“你仔细看看吧,是古家在院子里烧杂草呢。”“烟火一起来我就猜到了,一准是海子家弄出来的。”“儿子当了大盛魁的掌柜,当娘的高兴呢。”用了三天的时间,婆媳俩把院子东边的空地彻底清理出来了。
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很是坚硬。这是九年前古海爹还在世的时候整治出来的基础。这是古家准备扩展自己的院子而做了一半的宅基地,院子的围墙已经把石头的根基打好了。墙基上只垒了半人高的土坯墙,现在土坯墙上的毛草拔掉以后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了。
其实这个未完成的院子,在古海爹的图纸上只占了三分之二的地方,按照古海爹的计划,古家的院子最后完成是要把东邻张婶的院子也扩进来。是五开间的、三进院子,房屋和院墙一律用全砖全瓦砌盖,就连院子也不露一点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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