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全都要用灰砖满铺。自古海复号当了大盛魁掌柜的消息传开之后,每天都有客人前来拜访。不知不觉间古家的院子又变得宾客盈门了。古家的院子成了整个小南顺注意的中心。在各家各户的院子里,在围着村庄散落开来的场面上,在村口的井沿儿边,到处都有人在谈论着古家的事情。
古海的传奇经历吸引着小南顺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们的情绪都陷入了兴奋的状态,如果说古海仅仅是按部就班地由一个小伙计熬到了掌柜也不会使大家如此兴奋。关键是他被字号开销,先是失踪了许多年,突然间从地平线下边冒了出来,简直就可以说是起死回生。
现在又重归字号当上掌柜,这简直就是神话了!这种时候小南顺那些从未出过门的妇女老人儿童的心里就会对遥远的归化城充满了憧憬。那座从未到过的商城,在人们的感觉中是那么的亲切,谈到它名字的时候人们的感觉就好像是在说一个与小南顺仅隔十几里地的村庄。
往往会有老年人成为谈论者的中心,他们回忆曾经在归化城的生活,在大家的眼里他们的形象也渐渐高大起来了。这时候不管是杏儿还是古海娘,都会有许多羡慕的目光落在她们的身上。古海的事对隔壁张婶来说更有着特殊的意义:古海是一个榜样,既然这种传奇故事能够在古家上演,那么同样的故事与古家仅一墙之隔的张家为什么不能够重演?
在到古家的客人中,张婶是去得最勤的一个,几乎每天傍晚张婶都会到古家,或是在堂屋里,或是在院子里,张婶与古家婆媳谈论着关于古海、关于遥远的归化城的时候,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把话题引导到自己身上。张婶一手纳着鞋底,一手用锥子把自己的头发抿抿:“也不知道我家那个死鬼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与古海娘聊天结束的时候,张婶已经是信心十足的样子了。总的来说这些日子张婶就像吃了兴奋剂似的,一天到晚都精神头十足。晚上睡眠的时间也很短暂,许多时光她一个人躺在被窝里眼睛望着黑黢黢的顶棚,脑子里闪过许多互不关联的生活画面,有她年轻时候和丈夫一起短暂生活的情形,也有她想象中的归化城、塞外草原。
尽管夜里睡眠很短暂,但是张婶的精神仍然显得非常旺盛。古海娘的兴奋则表现得更为突出,生活的磨难不但没有把这个不幸的女人打倒,反而使她得到了锻炼,表现得更坚强了。村里人明显感觉到,古海娘的性格中似乎是掺杂了许多男人的成分。
她说话、办事甚至走起路来的那种果断迅速的气势,都让人感到她与过去相比截然不同了。古海娘带着儿媳妇投入了为盖房子做准备的紧张劳动中。古海娘似乎一下子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准确的生活定位。她亲自跑到距离小南顺十来里地的一个砖场,从那里用平板车往回运砖和瓦。
这个妇女捣动着两只小脚,吃力地拖着花轱辘车在乡间大道上移动,杏儿在后面推车。多年的劳动已经使她们适应了这种生活,这婆媳俩身上的力气就像山中的泉眼不停地汩汩向外冒着,似乎永远也不会枯竭。一个冬天,古家婆媳从砖场运回来的砖就把院子边上的空地堆满了。
古海娘像男人似的叉着腿站着,两只小脚稳稳当当的就像钉子钉在了地上。她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欣赏着在院子里像山一样堆积起来的砖瓦。这时候杏儿在一旁偷偷地观察着自己的婆婆,觉着死去的公公又重新复活了,公公的魂魄依附在了婆婆的身上。
这种情形让杏儿感到非常可怕。时光在熬盼中一天天过去,这种等待的时光对于杏儿来说,远要比在她生下私生子以后那段屈辱的日子更加难熬。在杏儿的心里丈夫的样子总是模糊得飘忽不定,上次回来的古海是个脸上带着疤痕的驼户掌柜,再回来会是什么样呢?
一定像段靖娃那样长袍马褂面皮白净的了。不知怎么,衣锦还乡的古海让她害怕。上次古海回来,杏儿是在意外惊喜和忐忐中度过的,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等待着古海审问她和小叔月荃生下私孩子的事。村里的人,尤其是那些与杏儿年龄相仿的媳妇们和头脑守旧的妇女们都怀着一种恶意盼望着等待着,人们不知道死而复生的古海回到家来以后,古家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人们猜测着古海是要把不守妇道的媳妇休掉呢,还是把她痛打一顿了事。也不知道古海会怎样对待给他戴了绿帽子的本家叔叔古月荃。有人猜测在塞外闯荡多年带着一脸疤痕的古海很可能会亲手把自己的本家叔叔杀死。可是自打古海复号的消息传来,婆婆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还记得刚收到姑夫姚祯义捎回来的信,得知古海已经复号,婆婆兴奋得不知怎么才好,直对着远方叩谢起姚祯义来:“他姑夫,你是告诉了俺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啊,俺在这里谢你啦!”“这些年姑夫一直在帮咱找海子。”杏儿说,“姑夫还救过我的命呢!
”杏儿是说几年前她去归化找古海,路上染病被送到了杀虎口的“大炕”,姚祯义回家探亲路过杀虎口,他把气息奄奄的杏儿带回了家。“还有脸说!”婆婆一个狠狠的白眼甩过来,“做下那种败坏的事还有脸去找我家海子?你姑父也是多事,你就该死在那儿让阎王爷收了你。
”恶毒的话险些让杏儿哭了出来。杏儿明白了婆婆不会轻易饶过她,只是时候不到。可古海呢?古海会饶了她吗?杏儿的心情复杂起来,被浓重的阴霾罩住了似的,随时等待着五雷轰顶的事情发生。这时候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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