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化商界的代表站在欢迎皇太子的人群中。滚滚长江一泻而下,宽阔的江面上行驶着各色船只。有破旧的小帆船、大木船、机帆船,最扎眼的是机器驱动的轮船。船尾拖着浓密的黑烟,汽笛嘹亮。一艘轮船徐徐靠岸。前呼后拥中,一个面容清瘦的年轻人走下舷梯,踏上踏板,这就是费尽千心万苦,特意赶到汉口,为俄商茶叶加工厂剪彩的俄国皇太子,他有些稚气的脸上表现出好奇的神情。
向旁边的人询问着什么,笑着。模模糊糊地,贾晋阳看到皇太子的脸上在高挺的鼻子两边散布着一些褐色的雀斑。颤悠悠的踏板,让皇太子很是紧张。他白皙的手伸出去把跟随自己侍卫的手紧紧抓住了。贾晋阳观察着年轻的皇太子,感到非常奇怪。
眼前发生的事情让他难以置信,以他的经验,皇太子为一家商人开设在遥远异国的工厂来剪彩,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犹如天方夜谭一般。他无法想象,俄国皇太子特意从敖德萨出发,在海上漂泊了整整两个多月……但是,这样的事情真的就发生在他眼前了!
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剪彩的仪式很简单,前后没有用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所有在场的人全都热烈鼓掌,贾晋阳也情不自禁地鼓了掌。俄国皇太子在许多俄国商人和特地从北京和上海赶到的公使和领事的陪同下到驿馆休息。大雨把人群驱散,整个街道立刻平静下来。
“你要回马庄休息吗?”米契诃走到贾晋阳的跟前。“不,”贾晋阳说,“我有雨伞。”贾晋阳打着雨伞陪着米契诃在雨中散步,不知不觉就朝着马庄的方向去了。“这雨让我稀罕!”贾晋阳说,“我们归化那边难得能遇上这样好的雨,总是干旱。
”“所以你特别喜欢雨?”“对。缺少什么稀罕什么,人就是这样。”“你说得对,”米契诃说,“就像在我们俄罗斯,对茶叶格外的喜欢,尤其是上流社会,接待客人若是能有好的中国茶给客人端上来,那是很自豪的事呢。对了…
…”米契诃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对我们的皇太子印象怎么样?”“你们的皇太子很年轻,看起来样子很普通。”“其实我们的皇帝就是一个普通的人,我们的老皇帝彼得还喜欢做铁匠活儿呢。”“我们大清皇帝高高在上,普通人是很难看到的。
”“这就是区别。”“大清的皇帝在我们国民眼里不是普通人。”“是什么?”“上天的儿子,是龙的儿子。”“对了,听说你们的皇帝有七十二个妻子,真有这事吗?”“不是妻子,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子,”贾晋阳说,“你不相信吗?
你们俄罗斯的皇帝有多少个妃子呢?”“难以想象,我们的皇帝只有一个妻子。”两个人沿着长江的堤坝走着。贾晋阳说:“如果不是下雨的话,我们骑着马沿着长江的河堤跑上一遭,岂不快活。”“下雨又有何妨,”米契诃来了情绪,一甩手将手中的雨伞丢了出去,“其实,这点小雨正是一种情调呢。
”贾晋阳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去冒雨骑马吗?”“那当然!”“好!”贾晋阳也将手中的雨伞丢了出去,两人笑着,扑向马群,也没有来得及给马备上鞍鞯,各自抓了一匹光脊梁马。米契诃一手牵着马,另一只手在马的屁股上使劲拍了一下,马跑起来了,米契诃也随着马奔跑,双手在水淋淋的马背上一按,飞身跃上了马背。
泥水在马蹄下四处飞溅,沉闷的马蹄声越响越远了。大堤之内,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水。正值汛期,浩浩荡荡的江水从这一岸望不到另一岸。八当年腊月,在王福林、史靖仁的主持下执行新改的号规,大盛魁招收了十五名财东户子弟入号学徒。
当然,在新招收的学徒当中没有背景的还是大多数。大盛魁表面看起来还是兴兴旺旺,但整个归化商界的惨淡和市面的冷落对它产生的影响也还是不小的。挨至腊月,适逢一场大雪降临归化。鹅毛大雪一连下了三日,许多人家早晨起来连门都推不开,屋门被雪堵上了!
大雪造成了交通阻断,城外的车进不了城里。没有粮食,没有蔬菜。市民、商户、驼户十之六七都揭不开锅了。许多人家没有了生计,啼饥号寒的悲音从很多人家的院子里传出来。恰克图和买卖城闭关的影响在归化城突显出来了!
市面上人心惶惶,许多字号都忙于宣布撤庄、歇业、辞退工人。归化市面出现了前所未见的大萧条,失业人员剧增。在小南街的人市上,每天都聚集着成千上万寻找事做的人。面对此情此景,林道台没了主意,或者说是有主意也扭转不了局势。
一天到晚找他的人不断,很多都是因为恰克图和买卖城撤庄没了生计的商号掌柜,当然大多数是通司商会的商户。为解决这些人的生计,林道台是费尽了心机,简直是焦头烂额。找绥远将军请示,奔走于各个商家,为帮助困难户渡过难关筹措善款。
然而他的努力只能是杯水车薪,广大停业商户的处境还是得不到根本的缓解。商业面临的重重困难得不到解决,破产的商户与日俱增。归化商界过起了群龙无首的日子。大掌柜去世,不仅给大盛魁本身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同时也牵动了归化通司商会。
就是说通司商会没了领袖。通司商会在归化属于商界中的中流砥柱,耆老商会还有市面上许许多多的商社行社都在看通司商会的眼色行事呢。林文钦坐不住了。市面得维持,社会得稳定,靠的是什么?在归化城包括归化周围七厅二县,首先是大盛魁商号和通司商会的配合,要想得到大盛魁的支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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