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不觉间连我的朋友也都在等着表妹的发薪日。这种无耻的生活,简直一点意义都没有。我现在打电话给妈妈也只是让她给我汇个一两万块,每次都是这样。连代替新干线乘车费的普通邮费都是妈妈寄给我的。妈妈的一封信里写到让我夏天回一次家。
我隔了这么长时间回到医院里的家,妈妈却一点也没问我工作的事和平时的生活。筑丰的姥姥已经患心脏病有一段时间了,现在住进了山腰上的医院。妈妈让我去看看姥姥。朋友时枝君这时正好来找我玩。我这些同学竟然都开着自己的车了。
“你送我到姥姥的医院吧。”自从毕业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姥姥。姥姥躺在床上,脸上一点肉也没有,简直就像一具木乃伊。姥姥的嘴里面也没装假牙,嘴一张一合的时候特别像鱼。我再也看不到在盛夏的烈日下、在寒冬的冷风中拉着装鱼的两轮拖车的姥姥了。
姥姥一个人躺在这间阴暗的病房里,静静地呼吸着。“姥姥 ”我向姥姥打了声招呼,姥姥笑了笑,对我说了好几遍同样的话:“是小间吧。怎么样?你有没有好好努力啊?”“嗯,我在努力呢。”“哦,对了,那是我留给你的。
旁边有一百万吧?你用这一百万去买锅吧。”其实旁边连一百万的影子都没有。姥姥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了,说了好几次要给我一百万让我买锅,说这是专门为我存的。我每次都会附和着说:“谢谢姥姥,我会到东京买锅的。”我含着眼泪从病房走了出去,坐到台阶的休息台上哭了起来。
太没出息了,太难过了。而且最使我伤心的是我预感到这将是我见到姥姥的最后一面了。《东京塔》第6节(1)东京的自由简直是太多了,可以说你随便走在大街上就能踩到好多。自由就像落叶、像空易拉罐一样,到处都是。
讨厌家乡,想逃离父母的监视,为了追求美妙的自由而来到东京。可是忽然一下子看到这么多自由,感到很扫兴,于是想将自由戏弄一番。一些缺乏自控的人所拥有的低级的自由,把他们的思维和感情麻痹掉,把他们引到了路旁的阴沟里。
这些人弄得全身湿漉漉、脏兮兮,然后顺流而下,慢慢地靠近下水道的处理场。过去自己想追求什么呢?为了什么而哭泣呢?所有这些本应很重要的东西都在所谓的自由中淹没了,临死前还带着嘲笑。阴沟里的自由不受道德、法律的约束,可以说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控制它。
所剩下的自由其实只是违反道德、违反法律。再没有像自由这样让人不自由了。当我发现这个道理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层层的自由所束缚,动弹不得。渴望自己能在空中自由飞翔。可就算这个愿望能实现,这就是幸福吗?就可以给你带来快乐吗?
其实没有人知道。当我们在鸟笼中渴望飞向蓝天,我们会最大限度地利用现在所拥有的自由,有限的自由,其实这个时候才是最自由的时候,才是自由的真正含义。就业,结婚,法律,道德。这些烦琐的约束,被固定了的道路。
我们只有在这些约束中追寻自由才有意义。在自由泛滥的地方,其实根本没有真正的自由,只有貌似自由的幻想。我们从遥远的家乡来到这里,来寻找自由。我们当时认为东京的自由肯定非常美妙。但是所有人都走了同一条道路,然后回到同一个地方。
为了追求自由而出发,结果寻找到的是不自由,所以最后都会回到出发点。五月里有人这样说:“你去做你喜欢做的事吧,不过从今以后才是真正的麻烦。”妈妈刚开“河童”这个小饭店的时候,无论是她给我打电话的声音也好,每个月写的信里的内容也好,我都感觉充满了生气。
从她的话里我听出了高涨的自信。酒馆、快餐店、司机旅馆等等,妈妈曾经为了抚养我到过很多很多地方上班。现在她终于有一家自己的店了,肯定会非常高兴,肯定每天都为自己能做自己想做的菜、想让别人品尝的菜而开心不已。
直到五十五岁才等到了自己的店。儿子写的招牌,丈夫写的菜单,妈妈肯定每天都在这些东西的包围中做着自己拿手的好菜。可是在筑丰镇上,商业街的门市一个个都关闭了,出租的房子也都拆了一处又一处。所以说虽然妈妈付出了努力,却没有回报,不到两年,“河童”也关门了。
原来花了三百万买下的店现在竟然以二百五十万出手了,可见妈妈这样的人可能做菜还行,做生意却不适合。就是这样妈妈还是不愿意放弃。妈妈把店关了之后,又借了一个熟人以前开饭店后废弃的一处小地方,开起了套餐店。
筑丰镇上的人越来越少。妈妈在这个镇子的角落里每天坚持做着五百块的套餐。妈妈以前的同学都在照顾着孙子辈,一面过着年老后安稳的日子。只有妈妈一个人在腰上贴着膏药,继续工作。而我呢,被陷在东京这座自由的牢笼里,每天沉迷于赌博,在深夜里游荡。
这样的我还要让妈妈每月寄生活费。借高利贷的卡已经多达八张了。每四天就会有一次还款日,可是我连利息都还不上,房租也拖欠着,最后我被赶出了下北泽的房子。我现在也基本没事可做。一个月里面可能有一两次画插图或原稿的事,不过赚的钱也只够花上三天,我现在严重沉迷于赌博,连工作方面的电话都让人打到赌场。
我靠打一些对妈妈难以启齿的工来赚钱度日,同时赚赌博的资本。我自己觉得很尴尬,于是给妈妈打电话的次数骤减。我租了同学的男友在自由之丘的房子,那个地方他以前用做办公室。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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