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站乘坐JR中央线,又在新宿换乘京王线,到达冢的家后,她在不大的屋子里转了转,说“不怎么宽敞呢”,走出屋子到狭小的阳台上,又指着面前耸立的巨大的物体说:“这个,是什么?”“保龄球的瓶子。下面是保龄球馆 ”“这么热闹挺好的,离车站也近。
一楼就是超市倒是方便啊。”那天晚上,我说还是去外面吃吧,可她说想去下面的超市看看,结果,就开始做上了糖醋猪肉。在狭窄的厨房里,一晃一晃的荧光灯下,她一边切着菜一边念叨着:“东京蔬菜很贵呐,真让人吃惊 ”我们略显生硬地举起啤酒碰杯。
我已经好久没有吃到妈妈做的料理了。“妈妈在这一直待下去 合适吗?”是想事先把话说在这儿吧,才用这种很巧妙的语气开了个头儿。“好也罢坏也罢反正已经都过来了。到东京的医院去看看,说不定病也能治好,也不用担心了。
”“要是,妈妈死了呢 ”“别说那种让人烦心的话,死还早着呢。一直活着不好吗?”“那么 ”妈妈重新调整了坐姿,像个外人似的,垂下头说道:“那一切就拜托了 ”在九大医院已经准备好介绍信的妈妈开始定期到表参道的甲状腺专科医院做检查。
在甲状腺治疗方面颇有名气的这个医院,连续几日都络绎不绝地挤满从全日本来的病人。从那时起,我的工作也开始多了起来,不知怎么每天忙得团团转。虽然还不能说收入完全稳定,不过也不会为两人吃饭发愁,也不再发生以前经常出现的拖欠房租的事情。
我早晨开始去汽车驾校学习,就好像回到中学时代一样。“快起来!再不上学就迟到了!”被妈妈叫起来,一睁眼就能闻到从隔壁厨房飘来大酱汤和米糠腌菜的香味。在妈妈少之又少的行李里,理所当然地塞着她唯一的宝贝:米糠腌菜的缸。
从妈妈到来的那个瞬间开始,我们每天都有当天拌好的腌菜。沉溺于堕落生活的自己,以前无论有多重要的事情,仍然一次一次地起不来、迟到、爽约,然而在妈妈做的早饭还有配合自己的起床时间做好的腌菜的威力下,不可思议地,我就醒来了。
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叠放好的衣物,清理过的房间,厨房里总是洋溢着食物的香味。这是有热气和灯光的生活,与此前完全相反的日子。我想,在那时之所以能全心投入工作中去,全是因为有那样的生活。只有认真地做好寻常生活中的事情,人的能量才可以得以发挥吧。
“吃好了,我走了。”我抱着工作的工具、驾校的教材还有摩托车的安全帽走出家门。“今天晚上回来晚吗?”每天出门的时候妈妈都会问到晚饭的安排。妈妈刚来不久时,我们互相都觉得不好意思,但又享受着这一切。上了年纪的母亲和年过三十的独身儿子在陈旧的集体大楼里过着略感羞涩的生活,这样的情形从旁人看来,或许要感到有些难为情吧。
即使如此我们仍然这样,感觉像是在把那些曾经淡忘的、遗憾的事情,一件一件弥补回来。妈妈一边去医院看病,一边积极地融入东京的生活。她在手提包里放着电车的路线图,逐渐地一个人也能去新宿和涉谷了。她记住怎么坐公共汽车,到处找小区的报纸来读,好像连图书馆和当地的义卖活动她都成了常客。
《东京塔》第7节(3)她说想做定期的志愿者去照顾卧床不起的老人,所以我们两个人走了很多地方去了解相关的办法。“连你自己都已经是老人了,能行吗?”“你听我说啊,我并不知道人家能不能让我去做,可是在我自己能动弹的时候还是想做些对别人有用的事儿。
”说着这话的妈妈,从侧面看上去,脸上的表情不知哪里让我想起了筑丰的姥姥。妈妈和我,母亲和儿子,这种关系和立场在逐渐地变化,与此同时,妈妈仅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瞬间时常出现。曾经的坎坷不堪,曾经的心存不甘 我偶尔会察觉她为不圆满的人生而发出的叹息。
我在十五岁时离家,到与妈妈再次共同生活前的十五年间,我经历了青春期和二十几岁的全部岁月。儿子生活最杂乱的年代,妈妈并没在身边看过,我也没有让她看到,就这样过去了。对母子来说,进行交流最好也是最坏的时期,彻底地缺失了。
这缺失的部分里,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说,而且由于关系的变化,我有时也能像对朋友说话一样,问起妈妈的事情来。和江本还有她一起到附近的小酒馆,我一边劝酒一边问起各种各样的事情,小时侯的事情,学生时代的事情,对妈妈的依恋。
我像对待朋友一样让她接二连三地喝下去,让她尽情倾诉。“以前啊,有那么一个舞场呢。为了跳舞我总是到那儿,在那儿学了跳舞。”“按现在来说,就跟俱乐部似的吧。”“可没有陪酒女郎哦。”“和那种俱乐部不一样啊。
”“而且,不知哪天,有一个看着感觉不对的男人。那个人对我说,你过来一下,然后牵着我的手把我拉到卫生间里。”“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这事儿。”“到了角落里,又对我说,把胳膊伸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注射器,是一个卖菲洛本毒品的人 ”“菲洛本?
!”“他说打了这个以后,心情会变好,舞也能跳得更漂亮。”“那你打了?!菲洛本呀?!”“面前就站着个卖菲洛本的人呢。我怕极了,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就打了?!”“然后呢,另外一个男的来到卫生间里,说,你要干什么!
用手把注射器猛推到一边去了。要是没有那个人在,肯定危险。真是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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