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在不久之后就会知道这件事了——今年二十一岁。既没食物又没钱,更别说钓竿、鱼篓,身上甚至连一颗打火石都没有,自己的马跑去哪了也不知道。体力降到最低点,就算是刘辉,人生中也未曾过上如此两手空空,孤注一掷的时刻。
只有年轻这个本钱要多少有多少,刘辉暂时不去想自己身处的劣势,以免自己更沮丧。直到粉身碎骨为止,都不放弃那股毫无根据的自信,这就是年轻的证明。「很好!加油啊,刘辉!嘿嘿,喔!」因为身边没半个人,只好自己鼓励自己之后,刘辉爬下了悬崖。
——午饭的鲷鱼,很快就从脑中消失。刘辉小心翼翼的沿着溪流往下。一颗有自己身高大的岩石滚落,从溪流里溢出雪水。刘辉屏气凝神,一边留意着不要从覆盖着积雪的岩石上滑落,一边踩在岩石与岩石之间,脚步慎重的往下爬。
因融雪而增高的河川水线,发出潺潺水流声。偶尔环顾四周,只见山中依然有数头军马持续搜索。虽然比起预料的人数还要少一些——(……都是专业精兵啊……究竟是哪个单位训练出的部队?)事实上,刘辉原本认为要甩开他们很简单。
然而,那些时而消失踪影的火把,始终跟在刘辉身后。而且从火把的位置看来,他们正在逐步缩短和刘辉之间的距离。好几次都以为已经顺利甩开他们了,但不用多久,刘辉附近一定又会出现至少一头军马。只是对方是否真的已经发现刘辉,到现在还无法肯定。
毕竟军马无法下到刘辉滑落的山崖下,不知道他们是已经知道刘辉在那,但是因为下不去而只好在上面盘旋找路,还是根本没发现刘辉就在下方。有时隐约传来对方人马交谈的声音,却在传进耳朵前就被风雪吹散而听不清。尤其进入溪流路段之后,多了潺潺水声的妨碍,更是听不见人声了。
就这样持续了一阵子之后,刘辉也总算弄清了追兵马匹的数量。(三匹……或四匹吧……没有更多了。)原本心想就算真的被发现,如果只有这些人,或许还可能逃脱。但观察了马匹的动向之后,这点又无法确定了。在这又是雪又是冰,天色又暗的陡峭斜坡上,还能如此安稳的策马追踪,而且刘辉连甩都甩不掉他们。
由此可见,对手绝对是身手不凡的武将。再过半刻,天就要亮了。天色一亮,刘辉的所在一定就会曝光了。忽然,从静谧的山头传来大鸟振翅的声音。黑鸦。反射地摆出警戒的姿势时,刘辉脚底踩着的岩石崩场了。虽然人没摔下去,却有几块石块滚落水中,激起一阵水花。
——瞬间,正沿着斜坡往下的马蹄声倏然停止,周遭陷入可怕的宁静。冷汗沿着刘辉的背脊滑落。糟了。被发现了。刘辉叹了一口气,擦擦汗,转换念头,开始专心沿着溪流往下。用比刚才快三倍的速度,连看也不看眼前的路就往下跳。
原本像是在巨人的恶作剧下堆起的巨大岩石,过了某处后也开始变小。河川的倾斜度变得平缓,宽度却有原本的两倍大。如此一来,就无法踩在河水里继续前进了。看看周遭,发现原本陡峭的山崖高度降低,已经可以沿着山崖爬进山区了。
然而山区也是追兵们的所在之处。刘辉想了一想,决定了。他迅速地爬上山崖,进入山区。耳边传来长驱直下的马蹄声。分别从三个方向,保持一定的距离,在密集的斜坡之间穿越树丛的矫健蹄声明显靠近,用翩然而降来形容都不为过。
三匹都是如此。明明是紧急时刻,刘辉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从马蹄声便可得知马上的三人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且三人都毫无疑问的比自己强多了。(等等,等一下啊!到底是谁派出这么高强的追兵啊——!)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刘辉脚下踩着雪,拼命往下冲。万一真的被追上了,也只好拔剑应对,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希望尽可能拉开距离拖延。再过不久,就能进入支流了。云朵之间,开始透出一丝阳光,照在纯白的雪地上。雪光强烈的反射,让刘辉以为自己差点瞎了。
身后的马似乎也受到惊吓,但仍然高明的回避光线继续追赶。雪渐渐染成了金黄色。天已经亮了。此时,传来清楚的声音。「等一下!」刘辉差点停止呼吸。停下脚步,慢慢回过头去。三匹马已经来到视野所及之处。中间那匹很快地超越另外两匹,如疾风一般奔驰而来,最后一个跳跃,落在刘辉身边。
马上的男人用力拉紧缰绳,呼吸紊乱地看着刘辉。接下来,是一阵沉默。马上的男人神情困惑地歪着头。「……咦?好奇怪……应该没错才对啊……不、不好意思。所以您只是普通的樵夫吗?搞错人了……?不对啊,可是……咦?
那把剑是……」刘辉摘下破破烂烂的斗笠,稍微抬头望向马上的人。「你在找谁啊?……楸瑛。」说完之后,他便笑了。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想哭。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了。一拍之后,楸瑛瞪大了双眼。几乎是滚落下马,冲向刘辉。
「陛下!」被楸瑛用力抓住肩膀,斗笠也撞掉了。楸瑛像是想确认刘辉长相,伸手粗鲁的夹住刘辉双颊,从极近距离观察他。接着,就轮到楸瑛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了。膝盖一弯,跪倒在雪地上。「陛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刘辉也哽咽的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和楸瑛于雪夜中一别后,并未经过许多时间。然而彼此却都有种已经好几年不知对方下落的感觉。「楸瑛不该离开陛下身边……请您原谅……」那黯淡的声音,令刘辉感慨万千。
开口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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