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发生过。说真的,这样很残忍,一个人坚信了数年的事情一旦被人推翻,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欺骗了。举个例子,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从小看到大的动画片《哆啦A梦》的结局是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精神病人大雄做的一场春秋大梦,从来没有过什么《哆啦A梦》,从来没有过那些奇异的冒险,都是假的…
…你会有什么感觉?其实你并不是大雄,那只是你生活中很小的一部分,一部有没有都无关紧要的动画片,但是你还是会觉得震惊、不敢置信、茫然、悲伤——而戚泽,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他的境遇就是一觉醒来发现一切都是假的的大雄,那么毫无疑问,他所受到的冲击只会是你的十倍乃至百倍。
语琪有些担心得知真相的他会就此崩溃,会由于无法接受事实病得更加严重。房门之内的戚泽此时此刻正跟安德森教授远隔着一个太平洋交谈,不久之后他将明白,一切他深信不疑的阴谋和来自他人的杀意其实并不存在,而真相是他患了妄想症,他自己将自己欺骗了数年。
是的,他会相信,不仅因为安德森教授就是研究所的负责人,最具可信度,更是因为安德森教授是他最崇拜最信赖的人——戚泽宁愿怀疑自己也不会去怀疑他。以戚泽的智商,只要他开始愿意去怀疑这一切,很快就会从他曾深信不疑的妄想中发现许多不合情理的漏洞,进而真正地、完全地意识到没有阴谋、没有杀意,有的只是一场漫长而逼真的幻觉。
当然,仅仅意识到这一点并不代表他会痊愈,很多罹患被害妄想症的患者都会意识到那仅仅是自己的妄想在作祟,但是他们无法控制自己,还是会怀疑身边的一切。能够控制这种焦虑情绪的只有药物和患者本身的意志,不过那是可以放到将来去考虑的事情。
现在,更需要担忧的是,戚泽能否承受得住所坚信的一切被瞬间推翻的巨大冲击。在房内再无声音传出之后,语琪又等了片刻才打开房门走了进去。阴天的阳光并不好,房间内光线幽暗,戚泽手里仍握着她的手机,通话还未被切断,手机屏幕仍亮着,代表时间的数字还在不停地变化。
漆黑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语琪走过去,蹲下从他手中轻柔地拿过手机放到自己耳旁,用不算地道但十分熟练的英文低声道:“谢谢您,安德森先生。”说完这句话她便打算挂掉,但令人意外的是,那边的安德森教授却开了口,声音温和而低沉。
“之前没有问过,你是他的女朋友?”她一怔,“不,我是他的护士。”“哦,你是十分负责的护士,能遇到你是他的幸运。”那边沉默了片刻,“戚泽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我一直为他感到骄傲。请你好好照顾他,多给他一些时间。
另外,请原谅我的多事,他虽然表现得可能有些笨拙,但他是个好孩子,如果你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他将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我会的,安德森先生,请您放心。”语琪偏头看了一旁的戚泽一眼,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略感不安,握住他的手,轻声唤他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语琪等了片刻,抬手拨开他黑色的额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他。那双沉黑的眸子此刻无波无澜,像是深夜的大海,有着令人不安的平静,悄无声息的死寂。她捏了捏他的手,开口试探,“戚泽?
”良久,他缓缓抬眼看她,动作迟疑而缓慢,黑眼睛里少了以往的骄傲自得,带着死气沉沉的黯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眸子深处熄灭了。语琪心中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神色,“你还好吗?”他怔怔地和她对视,声音干涩,语调迟缓,“它们没有发生过,从来没有,夏陌陌不是研究所派来的,没有人想要杀我,教授说得对,为什么我以前没有意识到?
我根本 想不起项目的任何细节,想不起实验数据,戚炘是对的……”他垂下头,将脸埋在手掌中,声音渐渐消弭,“我的精神有问题,你们是对的,我不正常……”“你只是被你自己骗了而已,我们都会被自己欺骗。世上最大的骗子就是自己,你不知道吗?
”她抬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黑色短发,语调柔和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们自以为不喜欢高中时代那个坏嘴巴的同桌,我们自以为坚强到不需要人陪……其实都是自己被自己骗了,这没什么大不了……你看你已经识破了,不是吗?
”戚泽没有抬起头来,他似乎并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只是自言自语地低声喃喃,“我以为我不会犯错,但不是这样的……他们一定很得意……他们说对了,戚泽是个疯子……”这似乎是最糟糕的状况,以往那个骄傲又得意的戚泽不在了,他丧失了所有自信,开始不停地否定自己。
语琪皱了皱眉,靠近了他一些,他浑然不觉。她缓慢而不容拒绝地伸出手,将他的脸从他的掌心中一点一点地扳起来,定定地看着那双暗沉的黑眼睛,“戚泽,你听我说,任何人都会犯错,再杰出的天才也不可能永远不犯错误,真正重要的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避免它。
至于那些人的无礼之言,你不需要去理会,他们这辈子都只会碌碌无为,永远不可能成为优秀的令人敬佩的学者,但是你不一样,戚泽,你的天赋无可置疑,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一个天才,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妄想症并不可耻,这只是一种病症,跟感冒发烧一样,你不需要为它感到羞耻,它不会改变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