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云之送给苏解语的礼物,是一张瑟,据说这是苏解语最擅长的乐器。又据说,这看似普通的瑟却是出自名匠之手,已有百年历史,并为名动一时的大师所用,堪称稀世珍宝。桑祈当然不懂这些,都是耳朵尖,听旁人低语的。不乏有人云,琴瑟乃赠予知音之物,可见晏云之和苏解语的确交情匪浅。
更有人说,这是琴瑟和谐的寓意,莫不是代表着晏家要向苏家提亲了吧。桑祈一一听在耳中,戳在心口,感到苦涩。苏解语拿到贺礼却是激动不已,细细触摸着丝弦,眸中一片水泽,沉思半晌后,道了句:“兰姬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能否与少安兄合奏一曲?
”出言坦荡,让人没有理由拒绝,晏云之便也落落大方地应了下来。苏解语又命人拿上自己的琴来借他一用,温然笑道:“今日,不如稍作改变,由兰姬先起一弦?”“你的生辰,随你。”白衣君子谦谦有礼。于是阁中安静下来,苏解语便抬手,起了一段《鸾凤鸣》。
晏云之微微一怔,而后不露声色地和弦,拨奏了起来。琴瑟音色交汇,时而如两只蝴蝶追逐嬉戏,时而如高山流水相映成趣,默契无间,相得益彰。鼓瑟的女子,面容绝世,秀丽温雅;抚琴的男子,姿容皎然,飘逸若仙。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对神仙眷侣。
桑祈听着听着,只觉这阁中空气不好,教人胸口烦闷,便默默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转身离去之时,没有看到苏解语抬眸目送她,眸光中流露出的丝丝黯然。更没有看到,另外还有一缕视线,一路若即若离,跟随着她的身影。
夜幕降临,苏府渐次亮起了灯笼,她走在院里,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只好沿着水路而行,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离清风明月阁远些,便在一丛灌木后听见那头有人争吵。其中一个声音是宋佳音的。大概是因为胸口一口气闷着,感到压抑,就特别想找个什么借口发泄一下情绪,而偏偏这时候宿敌出现了。
简直就是猎物朝着她的利剑飞奔而来,嘴上还喊着“还请笑纳,不要客气”。桑祈便一挑眉,停下脚步,探头看去。只见争吵的人是宋佳音和那个商贾之女。大约二人先后出来方便,在此处偶遇。宋佳音也是今日看见了桑祈就心情不愉快,不能直接对她发难,就干脆把脾气都撒在了这个姑娘身上。
此刻正叉着腰,横眉怒目,嗔道:“你这贱民长眼睛没长,看见本小姐难道不知道避让?”那女子挑眉回瞪,一脸倨傲,道:“道这么宽,我又没拦着你,为何要让?”“你出现在本小姐视线里就是不对!”宋佳音尖声道,“就算没有挡我的路,也污了我的眼。
并且,与我说话的时候,谁允许你抬起头来了!给本小姐跪下!”“哼。”那女子冷笑一声,语气轻蔑,道,“我只向敬重之人低头,从不向胡搅蛮缠、德行败坏之人下跪。”“你——”宋佳音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银牙紧咬,恨恨道,“贱民,你跪是不跪?
”“不。”那女子冷声道,没有表现出丝毫惧意。“好……你等着。”宋佳音便也冷笑一声,喊道,“来人,快来人。”附近有路过的家仆,听到喊声走了过来。大老远一看是这位惹不起的主,赶忙小跑两步上前,行了个大礼。
宋佳音便不耐烦地抬手指了指那名女子,道:“你们让她给我跪下。”“这……”两名家仆闻言,偷眼看了看那名女子,虽不相熟,也知是今日自家小姐的客人,便为难地道,“恐怕不合适吧?”“有什么不合适的,让你们办就赶紧照做,你家小姐事后若是怪罪,自有我兜着。
”宋佳音蹙眉看着那俩人,仿佛很嫌弃他们胆小似的,睥睨道,“再说,我和兰姬什么交情,她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贱民责备于我,我这也是好心帮她驱赶蚊蝇。”苏府的两个家仆面面相觑,依然不肯。宋佳音便连他们两个也一并刁难起来,端的叫一个不依不饶。
桑祈叹口气,重重咳了一嗓,缓步绕过来,笑了声:“哟,这么热闹。”宋佳音的脸立刻又拉长了几分。桑祈视若无睹,款款上前,道:“我说,阿音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今日欺负了兰姬的客人,砸了她的场子,她不会怪罪于你?
”宋佳音冷眼看着她,高傲道:“我与苏姐姐的交情,岂是尔等能比?”“是比不了。”桑祈耸耸肩,道,“可我觉着,兰姬并不是只认情不讲理之人,断不会因为你跟她认识的时间久就偏向于你。你说……可是我判断错了?”边说,边还故作疑惑地蹙眉。
“……”宋佳音心里明白她说得是对的,一时语塞,答不上来。桑祈便趁她犹豫,又添了把柴,继续道:“我虽回到洛京的时日尚短,也听说了你一直十分仰慕兰姬,就连吟诗作赋都是缠着人家学的。既然如此,怎么就不能学点人家的好呢?
多大岁数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唉……你说这世道啊,是不是有些人永远都长不大,学不乖……”说着,便在她眼皮底下,顺其自然地抬起胳膊,挽着那名女子,一边摇头叹气,一边絮絮叨叨地转身走了,逐渐消失在宋佳音瞠目结舌的视线里。
走远些后,桑祈才停止胡说八道,放开那名女子,无奈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行为,道:“今天是兰姬的生日,不好坏了主人的兴致,我觉得还是不与那泼妇纠缠不清的好。”“你做得对。”那女子回道,“仗义,却有分寸。考虑事情很周全。
我就不行,脾气一上来,管他在哪儿,管他是谁,十头牛也拦不住。阿爹总说,明明出身下贱,却生了一身公主毛病,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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