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身份还仅仅是一名雇员,没有资格邀宠,还不如释怀大度。小小放下卷筒纸,朝谭一泓笑了笑:“谭总,是这样,因为我请假离岗,在您最需要我的时候没能尽职,所以请求公司对我做出处罚,希望未来能给我一个补过的机会。
”“哦,是这样。但我心脏病突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没有必要受到处罚。”谭一泓急着要外出,司机已经备车在楼下等候,他快步朝客运电梯廊走去,“你的事,以后空下来我会过问。”“谭总!”看周围寂静无人,小小突然壮起胆子出声喊道,“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找您谈。
”谭一泓回过头来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在衡量她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小小脸上坚决的神情微微撼动到了他:“明天。下午会议结束后,来我办公室,给你十分钟时间。”“是。”小小干脆地答应,站直身躯目送他大步流星地掉头离去,凝望他的背影直到进入电梯。
用十分钟的时间,来诉说这23年失散的血缘联系吗……不,他现在还什么都还不知道。当他知道的那一刻,局面一定会有所改变。也许英颜那个投机分子说得对,再多等待和猜度都是虚耗,这个谜底终要揭开。必须勇敢一点。
一直等到晚上六点半,两个关于投资项目的重要会议才刚刚结束。小小换上合身的黑色CK小礼服裙,手捧一本薄薄的文件夹敲门走进谭一泓的办公室去。踩在柔软厚实的羊绒地毯上,感觉自己像一只在外流浪许久的猫,此刻眼前的场景摆设显得既熟悉又陌生,有被豪华舒适包裹着的温暖感,也有一颗忐忑不安强烈跳动的冒险心。
“滕小小。说吧,什么事?”谭一泓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非常和煦,是难得见到的对下属们流露出的微笑。几个月尽心尽力的贴身工作,显然培养出了非同一般的亲厚之情。那个微笑有力地鼓舞了小小,令她感到欣慰,心跳也渐渐舒缓,甚至微微觉得,只要这样的微笑,一切就都已经足够。
她站稳脚跟,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边角都已经微微发黄的旧照片,轻轻放到出自意大利名匠手工艺的宽阔大办公桌面上,用指尖轻轻推送到他的面前。谭一泓疑惑地抬头看了看沉默拘谨的小职员、如今的保洁工滕小小,随后戴上眼镜拿起那张照片。
小小屏住呼吸,双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她有些微担心他病愈不久的心脏,是否能负荷得了这一刻的强烈冲击?谭一泓在照片里看见了年轻时代的自己,那么头角峥嵘、桀骜不驯。记忆遥远,如同被火化了的蝴蝶,片片碎裂,枯萎纷飞。
背景是西湖,一滴水就能冲开封闭二十多年的阀门。溪流汇聚起来,点点滴滴、涓涓汩汩,往事像一条越来越宽阔的河流,在干涸已久的心床上奔腾。照片里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人,自己伸出手臂若无其事搂住她肩膀的女人…
…她的名字是——?什么“蓝”吗?“你从哪里得到这张照片?”谭一泓仰起脸问,神情依然显得平静,也许是强力抑制下伪装的平静?“请您看一下照片的背面好吗?”小小努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热切,强调说。翻过照片,谭一泓一下子就辨认出了自己的笔迹。
——“爱人啊,对世人来说,我是一颗沙砾,但对你来说,却是心头最闪亮的一颗钻石。”——“1988年6月。”——“谢谢你的爱,谭一泓。”小小看见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后轻轻笑出声,放下照片摘掉眼镜,若有所思地问:“其实你手里早就有这张照片了,你就是为了这个才进的邵氏集团,是这样吗?
”“……对啊……”小小迟疑地回应道,此时谭一泓的神情举止言谈措辞都超出她所期待的范畴以外。突然地,她隐隐约约猜测到了些什么,赶紧郑重其事补充道,“照片上和您合影的那位女士是我母亲。”为什么自己的解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难道不应该是最令他震撼惊诧、百感陈杂的瞬间吗?!为什么他脸上云笼雾罩、胸有千壑,完全看不清楚到底是欣喜还是哀愁、是激动还是喟叹?!只有更直接深入地探询,小小缓缓小心地问:“谭总……您年轻时同我母亲是朋友?
”谭一泓打开桌上精致雕花的银质烟盒,抽出一支昂贵的哈瓦那Cohiba雪茄,修剪后用火柴点燃。“滕小小,你很年轻,很有勇气,甚至有谋略有手段,也很沉得住气。”他平静如水地说着,这些话语越发加剧了小小的惶惑不安,她只有死死凝视着他,心慌意乱地听他继续说下去,“我大概以前没有和你说过我童年时的那些伙伴。
在我六七岁的时候,桥头堡一户人家门前有棵桑葚树,树干并不粗壮,但结出的果子却很甜美。我们都很想吃到桑葚,但摘不到,也懒得爬树。有的孩子瞄准跳起身去摘,会被他扯下一两串。有聪明些的孩子并不去抓果实,而是拽弯硕果累累的树枝到跟前儿,那么他就能吃到一长串的桑葚,手指嘴角都是紫色的甜甜浆液…
…”只见他的嘴唇飞速蠕动,字眼儿飞满整间庞大办公室,所有句子从耳边掠过,清晰可辨,却抓不住任何意义。他在说什么?究竟在说些什么?她只想知道,他怎么解释这张照片的由来,想听他和母亲的故事。“……其中有个年纪最大的、最肆无忌惮的孩子——不是我,是个名叫虎头的男孩,家里是干木匠活的,他居然处心积虑地从家里偷拿了他爸的斧头出来,在我们还猴子跳般扯树枝、摘果子时——他居然把那棵树给砍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