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发出咚咚的声音,整栋屋子都有回响。空气又热又安静。她在前厅中间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两支粉笔——一支绿色,另一支红色。米可慢慢地涂画着大写字母。在上面,她写了“爱迪生”,下面则写了“迪克·特雷西”和“墨索里尼”的名字。
然后,在每个角落,用最大号的字体写下她名字的缩写——M.K.,先用绿粉笔写好,再用红粉笔描边。搞完这个,她走到对面的墙壁,写了一个下流的词——脓包,在它下方又加了自己名字的缩写。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看着自己的杰作。
粉笔还握在手里,她感到意犹未尽。她在回忆某个家伙的名字,去年冬天,她从收音机里听到此人写的音乐。她曾问过学校里的一个女孩,那女孩有一架钢琴,上过专门介绍那人的音乐课。女孩去问她的老师了。那家伙似乎只是个孩子,很久以前住在欧洲的某个国家。
虽然只是个少年,他却给钢琴、小提琴、乐队甚至管弦乐团写出无数的美丽乐章。记忆中,她听过的作品里,她能记住他六首不同的旋律。有些作品,节奏很快,铃铛般清亮,而另外一些像春雨后的气息。但是,它们全都或多或少地使她感到忧伤又兴奋。
她哼起其中一段旋律。没多久,闷热而空寂的屋里独自待着的她,感觉到了眼中泪水。她的喉咙干涩发紧,不能再唱下去。她麻利地在名单阵容的最上面写下那家伙的名字——莫扎特。拉尔夫和之前一样,仍被拴在婴儿车里。他安静地坐着,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婴儿车的两边。
拉尔夫看起来就像个中国小男孩,有齐整的黑色刘海和黑眼睛。阳光照着他的脸,这是他哭闹的原因。巴伯尔不见踪影。看见她过来,拉尔夫又哭了起来。她将婴儿车拖到房屋旁的树阴里,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颗蓝色的啫喱糖。
她将啫喱糖塞入婴儿温暖柔软的嘴里。“好好琢磨去吧。”她对他说。这其实有点浪费,拉尔夫还太小,并不能尝出糖果真实的味道。对他来说,一块干净的石头味道也一样,只是这小笨蛋会将它吞下去。他不明白味道就像他不明白人话。
你要是对他说你感到烦了,不想再拖着他到处去,想把他扔到河里去之类的话,他的反应就和听见你说爱他是一样的。一切对他都没有区别。所以,将他带在身边实在乏味无聊。米可双手拢起,夹得紧紧的,从拇指的缝隙处吹气。
她的腮帮子鼓了起来,起初只有气流穿过拳头的声音。然后,一声高亢尖利的口哨声响起,很快,巴伯尔从房子的一角走了出来。她帮巴伯尔把头发里的木屑扒了出来,整理了拉尔夫戴的帽子。这帽子是拉尔夫最好的宝贝了,有蕾丝边,绣满花纹。
绑在他下巴底下的丝带,一边是蓝色,另一边是白色,耳朵处饰有夸张的玫瑰花。他的脑袋太大了,帽子显小,刺绣的花纹已破旧,但她每次都给他戴上这顶帽子再带他出门。拉尔夫没有大多数婴孩有的那种正经的婴儿车,也没有夏天穿的毛线鞋。
她只能用这辆寒酸的手推车拉着他去周围转,车是她在三年前的圣诞节弄来的。不过,一顶好的帽子给他长脸了。周日将近中午时分,天极热,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婴儿车嘎嘎作响,发出刺耳的声音。巴伯尔打着赤脚,发烫的人行道烤着他双脚。
绿橡树在地面投下了清凉的黑影,但那并不足以遮阴。“坐到推车里,”她对巴伯尔说,“让拉尔夫坐到你腿上。”“我可以走,没事。”漫长的夏季经常带给巴伯尔腹绞痛。他上身赤裸,肋骨都突了出来,很白。阳光没将他晒黑,反而是更苍白了,胸前的小乳头就像蓝色的葡萄干。
“没关系的,让我推你,”米可说,“上来吧。”“好吧。”米可慢悠悠地拖着车走,丝毫不着急回家。她开始和俩孩子聊天。但与其说和他们聊天,不如说她在自言自语。“这是件趣事——我最近做的梦。仿佛在游泳。却不在水里,我撑开胳膊,奋力游过的是无比庞大的人群。
那群人比周六下午克瑞瑟斯商店的人还要多上一百倍。世界上最巨大的人群。有时,我从他们中间游过,叫喊,凡我游过的地方,人都纷纷倒下——其他时候,我在地上,人们在我身上乱踩,我的内脏都流到了人行道上。我想,这不是个简单的梦,这是噩梦——”在周日,家里到处都是人,房客和他们的访客都有。
报纸被翻得沙沙响,空气里飘着雪茄的烟味,台阶上永远都有脚步声。“有的事情你就是想自己知道就好。并不说它们是坏事,你只想把它们当作秘密。我有两件或者三件事,即使是对你们我也不会说的。”到了街角,巴伯尔下车帮她把婴儿车抬下马路牙子,到了下一段人行道又帮她抬上去。
“有一样东西,我愿意为它付出一切。那就是钢琴。我要是有一架钢琴,我会每天晚上都练习,要将世上一切曲子都学会。这就是我最想要的东西。”现在,他们走到他们住的那片街区了。只要再过去几户,就到他们家了。他们家是整个小镇北区最大的房子之一——三层楼高。
然而,屋里住了十四个人。真正的凯利家族没有那么多人——但是,每人五美元包食宿,也不妨将他们都算入。辛格先生没有算进去,他仅仅是租个房间,自己把它收拾得井井有条。房子很窄,多年未粉刷。它看起来建得不够坚固,三层楼太高了。
一边有塌陷。米可解开拉尔夫,将他从车里抱出来。她飞快地穿过门厅,从余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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