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客厅那边全是房客。她老爹也在那儿。她妈妈应该在厨房。所有人都聚在那儿等开饭。她走进他们自住的三间房里的头一间,将拉尔夫放到父母睡的床上,拿了一串珠子给他玩。隔壁关着门的房间里传来了声音,她决定进去看看。
黑兹尔和埃特看见她就不说话了。埃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正往脚指甲上涂红色指甲油。她的头发都被钢卷卷了起来,下巴处冒出一颗痘痘,上面抹了点白色的面霜。黑兹尔像往常一样,懒散地倒在床上。“你们滔滔不绝地说什么呢?
”“关你屁事,”埃特说,“闭上你的嘴,离我们远点。”“这房间既属于你们,也属于我。和你们一样,我有权待在这里。”米可神气活现地在房间里来回走,把房间都走了个遍。“不过,我没兴趣挑起战争,我只要属于我个人的权利。
”米可的手心往后捋了捋她蓬松的刘海。她老做这个动作,久而久之,额头前冒出一绺鬈发。她鼓动鼻翼,对着镜子做鬼脸。接着,又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作为姐姐,黑兹尔和埃特还凑合。但埃特简直疯掉了,脑子里只有电影明星和拍电影。
有次,她写信给珍妮特·麦克唐纳,收到一封打字机打出来的回信,信里说埃特若去好莱坞,可以过来,到她家的游泳池游泳。从此,“游泳池”的念头就蚕食着埃特的大脑。一天到晚都想着,只要把车资攒出来,她就要去好莱坞,找份女秘书的工作,和珍妮特·麦克唐纳成为好友,再拍个电影之类的。
她打扮起来没完没了,那还不是最糟的。埃特没有黑兹尔长得美貌。关键是她没有下巴。她常拉伸下颚,做很多下巴运动,那是她从一本电影手册上看来的。她经常在镜里看自己的侧面,调整嘴巴的姿态。但是,这都白费劲。有时,埃特会捂着脸,在深夜里哭泣。
黑兹尔则明摆着很懒。她长得好看,脑子却不灵光。她今年十八岁,除开比尔,她就是家里最大的孩子。问题也许就在此。无论家里有什么,她的那份总是最先和最大的——新衣服她先试,吃大餐时她的那份量最多。黑兹尔永远不需要去抢,她性格温柔。
“你要在房间里走一天吗?看你穿男孩们冒着傻气的衣服,我就难受。应该有人好好治治你,米可·凯利,让你规矩点。”埃特说。“闭嘴!”米可说。“我穿短裤,因为我不想穿你的旧衣服。我既不想成为你们那样的人,也不想看上去和你们一样。
决不。所以我穿短裤。我更想做个男孩子,真希望能搬去和比尔一个房间。”米可在床下摸索,拖出一个很大的帽盒。她抱着它走到门口时,两个姐姐在后面喊道:“总算摆脱了!”比尔的房间是家里最好的。像一个小窝——他一个人独享——要不是巴伯尔。
墙壁上钉着比尔从杂志剪下来的照片,几乎都是美女的头像。另一头,有米可去年上免费艺术班时画的几张画。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比尔身子前倾坐在书桌前,正读着《大众机械》。她走到他身后,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嗨,你这个老王八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她扭打成一团。“嗨!”他说。微微晃了一下肩。“我在这里待一会儿,不会影响你吧?”“当然——你想待就待,没关系。”米可在地板上跪下来,解开大盒子上的绳子。她手抓着盒盖边,犹豫着。
不知何故,她下不了决心打开它。“我一直在想,我在这盒子里都做了什么,”她说,“它可能行,也可能不行。”比尔还在读。她继续跪在盒子前,没打开它。她的目光移向比尔,他背对她坐着。他看书时,一只大脚一直踩在另一只上。
他的鞋子磨破了。有一次,他们老爹讲,比尔的午餐都吃到脚那里去了,早餐则去了一只耳朵那儿,晚餐去了另一只耳朵。这说法颇为刻薄,比尔为此耿耿于怀了一个月,但这很好笑。他长了一对红润的招风耳,虽然中学刚念完,却穿十三码的鞋。
站立时,他的一只脚常去擦另一只的后跟,企图掩藏他的大脚,可是欲盖弥彰。米可把盒子打开几英寸的缝隙,又马上合起来。她太过激动,不敢去看。她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好让自己冷静一点。过了几分钟,她停在了自己的画前面,那是去年冬天她在上政府给孩子们办的免费艺术班时画的。
画的是大海上的风暴和一只被风暴拍击的海鸥。画的名字叫《后背破碎的海鸥在风暴中》。老师在最初两三节课描述了海洋,几乎所有人都这样去认识大海。毕竟,班上大多数孩子和她一样,都没有亲眼见过大海。这就是她的第一幅画,比尔将它钉在了墙上。
她后来的那些画里都充满了人。一开始,她又画了几幅海洋风暴——有一幅画了一架失事的飞机,人们纷纷跳下去求生。另一幅画了横穿大西洋的轮船在下沉,所有人在推搡,想挤进一个小小的救生艇里。米可走进比尔的储藏室,拿出其他几张她上课时画的画——一些素描、水彩和一幅油画。
上面都是人。她想象了在布劳得大街上发生一场大火的情景并画了出来。火焰是耀眼的绿色和橘黄色,建筑物大概烧得只剩下布瑞农先生的餐厅和第一国家银行。街上躺着很多死人,没死的则在逃跑。有一个男人穿着睡衣,有一个女士还想拎着一串香蕉跑。
另一幅画叫《工厂的锅炉爆炸》,人们跳窗出来,狂奔,一群穿工装服的小孩挤在一起站着,拿着特意带给他们爸爸的午餐饭盒。那幅油画,画的是布劳得大街上全镇人都卷入的一场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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