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娅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眼睛心烦意乱地到处看,仿佛要在屋里找什么。突然,她走向了大门。“等一下,”考普兰医生说,“你要去哪里?”“我去工作。我得保住我的工作。我得继续和凯利太太待着,保证每周拿到工钱。
”“我想去看守所,”考普兰医生说,“也许我能见到威利。”“上班路上我会经过看守所。我得让海伯尔也去上班,否则,他肯定整个早上都坐在那儿,为威利难过。”考普兰医生匆匆忙忙地穿衣服,赶上已在门厅的波西娅。
他们走进清凉的、蔚蓝的秋天的清晨里。看守所里的人态度粗暴,他们几乎一无所获。随后,考普兰医生去咨询了一个曾经打过交道的律师。接下来的日子漫长,充满忧虑。三周之后,对威利的庭审开始了,他被指控使用致命武器袭击他人,被判了九个月的强迫劳役,并且被立刻遣送到本州北部的一个监狱里。
考普兰医生虽然还心存强烈的、真正的使命感,却没时间去细想它了。他从一栋房子走到另一栋房子,工作没完没了。大清早,他就开着车出门,到了十一点,病人都到了他办公室。呼吸过外面清新的秋天的空气后,屋里这闷热发臭的气息让他咳嗽。
厅里的长凳上永远坐满了耐心等着看病的黑人,有时候,甚至前廊和他的卧室都挤满了人。他整个白天都在工作,经常还要工作到半夜。身体如此疲惫,他常常想直接躺到地上、挥舞拳头和大哭。如果能休息,他会好起来的。他有肺结核,每天自量体温四次,每个月照一次X光。
但他无法休息。有一件事情比他的疲惫更重要——那就是他强烈的、真正的使命。他惦记自己的使命,除了某些时候——一天一夜漫长的工作过后,他的脑子一片空白,那时他会暂时忘了所谓的使命。然后,它又回来了,于是,他焦躁难安,急于处理新任务。
但他经常舌头打结,声音也嘶哑了,不像原来那么洪亮。他费劲地和那些生病的、耐心的黑人——他的同胞们说话。他常和辛格先生交谈,他会与他谈化学和宇宙之谜,谈无限小的精子和成熟卵子的分裂,谈复杂的百万倍的细胞分裂,谈生物的神秘性和死亡的简单。
他还和他谈种族问题。“我的同胞从大平原和郁郁葱葱的森林被带到这里,”有一次,他和辛格说,“被铐在锁链里,他们成千上万地死在走向海岸的漫长旅途中。只有强壮的人能活下来。铐在发臭的、运载他们到这里的船上,他们又死了一大批。
只有那些坚硬如石的黑人还活着。被殴打,被铁链锁住,被拍卖,这批强壮的人里最不济的又死去了。最终,经过艰苦的岁月,我最强大的同胞留在这里了。他们的儿女、他们的孙辈和重孙辈生生不息。”“我来借东西,找你帮个忙。
”波西娅说。她穿过门厅,站在过道和他说话时,考普兰医生正独自在厨房里。威利已经被送走两周了。波西娅变了。她的头发不像以前那样梳得整齐和油光滑亮,她眼睛里有血丝,仿佛喝了烈酒。她的脸颊凹了下去,她悲伤的、蜜一般颜色的脸现在很像她母亲。
“你记得你那些漂亮的白色碟子和杯子吧?”“你可以拿走,不用还给我。”“不,我只想来借。另外,我还想请你帮个忙。”“你尽管说。”考普兰医生说。波西娅隔着桌子,在她父亲对面坐了下来。“我最好先解释一下。昨天,我收到外公的信息,他们全家明天过来,和我们住一个晚上和半个周日。
他们很担心威利,外公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聚一下。他也是对的。我当然也想再见见我们的亲戚。威利走后,我非常想念老家。”“你可以随意拿走这里的碟子或别的,”考普兰医生说,“但是,女儿,挺直你的肩膀,你姿势很不好。
”“这将是一次真正的团聚。你知道,这是外公二十年来第一次在镇上过夜。他这辈子,只有两次不在家睡。他到了夜晚总是不安定。黑漆漆的大半夜,他老要起来喝水,看看孩子们有没有盖好被子,一切是否都好。我有点担心外公住这里会不自在。
”“我的任何东西你若需要——”“当然是李·杰克逊带他们来,”波西娅说,“李·杰克逊在路上得花上一天时间才能将他们带到,我估计到达已是晚饭时间了。外公对李·杰克逊从来都很耐心,他不会去催赶它的。”“我的天!
那老骡子还活着啊?它肯定足足有十八岁了。”“还要老。外公用了它二十年了。他和那头骡子待了那么久,他老说李·杰克逊就像他的一个亲人。他理解它、爱它就像理解和爱自己的孙子孙女。我从没见过哪个人会像外公那样懂得一头动物的想法。
他对一切会走路、会吃东西的生物都有亲密的情感。”“让骡子工作二十年是够长的了。”“的确。李·杰克逊现在很虚弱了。但外公会好好照顾它的。他们在大太阳底下犁地时,李·杰克逊头顶上会戴一顶大草帽,就像外公那样——帽子还剪了洞让它耳朵穿过。
骡子那顶草帽真的滑稽,李·杰克逊要犁地时,头上要没帽子,一步都不肯挪。”考普兰医生从架子上拿下白色的瓷碟,并用报纸包起来。“你有足够的罐子和锅来煮所有人的饭吗?”“够了,”波西娅说,“我不要弄得太复杂。
外公,他自己就是‘体贴先生’——一家人来吃饭时,他总会带些有用的。我只要准备充足的面粉、卷心菜和两磅重的新鲜鲱鱼。”“不错。”波西娅发黄的手指不安地交缠着。“我还有一件事没和你说。一个惊喜。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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