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窗户,他看见陌生的女人、男人和孩子在一块儿。空虚感在他体内蔓延。一切都流逝了。安东纳帕罗斯走了。他不在这里,这不是回忆他的地方。对伙伴的思念在别处。辛格闭上眼睛,尽量去回想疯人院和安东纳帕罗斯今晚待的房间。
他想起了狭窄的白床,角落里玩纸牌的老人。他紧紧闭住双眼,可是房间并没有因此而更清晰。他的内心有着深深的空虚,过了一会儿,他又向窗户投去一瞥,然后沿着他们曾一起走过无数次的、黑暗的人行道走了。这是周六的夜晚。
大街上人很多。瑟瑟发抖的黑人穿着工装服,在“十分钱店”的橱窗前徘徊。电影院的售票处排了许多拖家带口的,年轻的男孩和女孩盯着外面贴的海报。穿过的车流变得很危险,他不得不等了很久才过了马路。他经过了水果店。
橱窗里的水果很好看——香蕉、橘子、鳄梨和鲜艳的小金橘,甚至有几个菠萝。但是查尔斯·帕克在里面招呼一个顾客。他觉得查尔斯·帕克的脸很丑陋。有几次查尔斯·帕克不在时,他走进店里,在里面待了很久。他甚至走到后面安东纳帕罗斯做糖的厨房。
查尔斯·帕克在的时候,他从不进去。自从安东纳帕罗斯坐巴士离开的那天起,他们就小心地避开对方。他们在路上遇到时,会扭过头去,不和对方点头。有一次,他想给老伙伴寄去一罐他最喜欢的蓝果蜜时,他写信向查尔斯·帕克订购,那样就不用见到他了。
辛格站在窗前,看着他伙伴的表亲在招呼一群客人。周六晚上的生意一向很好。安东纳帕罗斯有时得干到晚上十点。那巨大的自动爆米花机离门口很近。店员将一杯量的玉米粒倒入机器,爆米花像大片的雪花在里面飞舞。商店的气味温暖而熟悉。
地板上有被踩碎的花生壳。辛格沿着大街往前走。他小心迂回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免得被撞。因为过节,街上挂着大红大绿的灯。欢笑的人们三五成群地聚集,互相拥抱。年轻的父亲照料着肩膀上因受凉而哭闹的婴儿。街角有个头戴红蓝色童帽的救世军女孩摇着铃铛,她看着辛格,让他觉得非投一个硬币到她身边的罐里不可。
街上还有乞丐,有黑人和白人,递出帽子或伸出粗糙的手。霓虹灯广告在人们的脸上投下了橘黄的光。他走到一个角落,他和安东纳帕罗斯曾在某个八月的下午在这里遇到一条疯狗。然后,他经过了海陆军商店,安东纳帕罗斯原来每逢发薪日都会到它楼上拍张照片。
他的口袋里现在就带着许多照片。他向西边的河流走去。他们曾经有过一次野餐,穿过桥,在对岸的草地上。辛格沿着大街走了大约一小时。整个人堆里,他看起来是唯一没同伴的人。最后,他掏出手表,朝住处的方向走去。也许今晚会有人来他房间看他。
但愿如此。他给安东纳帕罗斯寄了一大箱圣诞礼物。他也给那四个人每人一份礼物,还有凯利太太。他给大家买了一台收音机,放在靠窗的桌子上。考普兰医生没有注意到收音机。比夫·布瑞农马上就注意到了,眉毛抬了抬。杰克·布朗特只要在,就会让它一直开着,调着相同的台,说起话来,声音仿佛要盖过那音乐不可,额头的青筋都跳了出来。
米可·凯利看到收音机时有点蒙。她的脸颊通红,一遍遍地问是否真是他的,她可不可以听。她调了几分钟,终于调到她想听的台。她坐在椅子上,身子前倾,手搁在膝盖上,嘴巴张开,太阳穴的脉搏跳得激烈。无论放什么她似乎都听进去了。
她在那儿坐了一下午,冲着他微笑时,眼眶湿了,用拳头擦了擦眼睛。她问他,能不能趁他上班时偶尔来听,他答应了。接下来几天,他一开门就看见她在收音机旁。她用手梳着凌乱的短发,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圣诞节后不久的一个晚上,四个人恰好一起来看他。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辛格在屋里忙个不停,微笑地款待他们吃喝,以最大的热情想让客人们感到自在。却有什么不对劲。考普兰医生不肯坐下来。他站在走道上,手里拿着帽子,对其他人冷淡地点点头。他们看着他,对他的出现似乎感到奇怪。
杰克·布朗特打开带来的啤酒,泡沫溅到了胸前的衬衣上。米可·凯利在听收音机里放的音乐。比夫·布瑞农坐在床上,翘着腿,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人,随之眯起了眼睛,不动了。辛格感到疑惑。他们每个人平时都那么健谈。
现在,他们碰到一起,却沉默了。他们来的时候,他预感着某种爆发。他隐约感觉那会让什么东西结束。但屋里只有一种紧张的气氛。他紧张地比划着手语,好像要从空气里抽出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再将它们绑在一起。杰克·布朗特站在考普兰医生身旁。
“我认得你。我们之前撞到过一次——在外面的台阶上。”考普兰医生的发音清晰准确,说出的话好像被剪裁过一般。“我不记得我们见过。”他说。他僵硬的身体似乎在退避。他往后撤,一直退到门边上。比夫·布瑞农镇定自若地抽他的烟。
房间里弥漫着薄薄的一层蓝色烟雾。他转向米可,看到她时,脸上浮起了红晕。他半闭着双眼,转眼他的脸又恢复苍白。“你的生意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什么生意?”米可警觉地问。“就是生活中的事啦,”他说,“学校,诸如此类。
”“还行,我想。”她说。人人都期待地看着辛格。他很迷惑。他递给他们酒水,微笑着。杰克用掌心擦了一下嘴。他放弃了和考普兰医生交谈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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