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的脸,没有回应。他们穿过小镇,最后来到凯利家后面的巷子里。波西娅先进去,他跟在后面。海伯尔待在外面的台阶上。米可和她两个弟弟原来就在厨房里。波西娅说了威利的事。考普兰医生没有听她讲,但她的声音是有节奏的——开始、展开、结束。
她讲完以后,又从头讲了一遍。其他人也进来听。考普兰医生坐在角落的高凳上。他的外套和围巾在炉灶边的椅背上冒着热气。他的帽子搁在膝盖上,修长黝黑的手神经质地转着破旧的帽檐。他发黄的手心都是汗,时不时地擦一下手帕。
他的脑袋颤抖,全身肌肉绷紧,竭力保持稳定。辛格先生进来了。考普兰医生抬起头看他。“你听说了吗?”他问。辛格先生点点头。他的眼里没有恐惧、怜悯或憎恨。知道事情的人里面,只有他的眼神没有表达这种情绪。只有他理解这件事情。
米可悄悄问波西娅:“你父亲叫什么名字?”“他叫本尼迪克特·马迪·考普兰。”米可俯身凑到考普兰医生跟前,叫得很大声,仿佛他是个聋子。“本尼迪克特,难道你不想喝点热咖啡让感觉好受一点吗?”考普兰医生被吓到了。
“别大喊大叫,”波西娅说,“他的听力和你一样好。”“噢。”米可说。她倒空咖啡壶,重新放咖啡到炉上去烧。哑巴依然徘徊在门口。考普兰医生依然看着他。“你听说了吗?”“他们会怎么处理那些监狱看守?”米可问。
“宝贝,我不知道,”波西娅说,“我真不知道。”“我要做点什么。我得为此做点什么。”“我们做什么都没用。最好保持沉默。”“他们应该受到威利和那两个男孩一样的待遇。要更严厉。我真想召集一路人马,亲自把他们杀掉。
”“这不是基督徒该说的话,”波西娅说,“我们只能退一步,等着看他们被撒旦用草耙砍碎,永远在油锅里煎熬。”“至少威利还能吹口琴。”“双脚被锯掉了,这是他唯一能干的。”房间里充满噪音和骚动。厨房顶上的房间里,有人在挪移家具。
饭厅里挤满了房客。凯利太太在早餐桌和厨房之间忙个不停。凯利先生穿着松垮垮的裤子和浴袍走来走去。凯利家的孩子在厨房里贪婪地吃着。门砰砰地响,屋里到处都是人声。米可递给考普兰医生一杯加了淡牛奶的咖啡。牛奶使得那液体泛着灰蓝色的光泽。
有的咖啡溅到了托盘上,他先用手帕擦了托盘和杯子边沿。他一点儿都不想喝咖啡。“我真希望能杀掉他们。”米可说。屋里安静了。饭厅里的人都出去上班了。米可和乔治去上学了,小婴儿被关在前面的房间里。凯利太太头上绑一条毛巾,拿着扫帚上楼了。
哑巴依旧站在门口。考普兰医生凝视着他。“你知道这事?”他又问了一遍。他的问题没有声音——话堵在他喉咙里——尽管如此,他的眼睛说出来了。然后哑巴离开了。剩下考普兰医生和波西娅。他在角落的高凳上坐了一会儿。
终于,他起来要走了。“你坐回去,爸爸。今天上午我们要待在一起。我要去煎鱼,准备鸡蛋、面包和土豆做午餐。你留下来吧,我想好好招待你一顿热腾腾的午餐。”“你知道我要出诊。”“就这一天,好吗,爸爸。我感觉自己真要崩溃了。
而且,我不想你一个人在街上瞎晃。”他犹豫着,摸了摸衣领。它很湿。“女儿,对不起。你知道我有病人要看。”波西娅把他的围巾放在炉上烘干,直到羊毛变得烫手。她帮他系外套的纽扣,将衣领翻好。他清了清喉咙,将痰吐到一张他口袋里随身带着的纸片上。
随后,把纸片扔到炉子里烧掉了。出了门他停了一下,和台阶上的海伯尔说话。建议他如果可以请假不上班,就陪一下波西娅。风刺骨地冷。低沉的天空下着毛毛细雨。雨水渗入垃圾桶,巷子里湿漉漉的垃圾散发着恶臭。为了走稳,他走的同时扶着篱笆,黑眼珠一直看向地面。
他只看了病情很严重的病人。随后回到诊所,从中午一直忙到两点。结束后他坐在书桌前,拳头握得紧紧。但是,这事想多了也没用。他再也不愿看见人类的脸。但他也无法独自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干坐着。他穿上外套,又走到湿冷的街上。
他口袋里有几张要送到药房的处方。但他不想和马歇尔·尼科尔斯说话。他走进店里,将处方放在柜台上。药剂师放下手中要称的药粉,转过身来,伸出两只手。他厚厚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才沉着地说出来。“医生,”他郑重地说,“你该知道,我和我们所有的同事,还有我协会和教会的成员——我们深深地感受到你的悲伤,并致以我们最深切的同情。
”考普兰医生遽然转身,只字不言。这太细碎了。需要更有分量的。强烈的、真正的使命,正义的意志。他硬邦邦地迈着步,胳膊贴着身体,往大街走去。他徒劳地想了很多。他想不出镇上哪个有影响力的白人既勇敢又公正。他把每个他了解的律师、法官和政府官员都想到了——但每想到一个,他的心里都是苦涩。
最后,他决定去找高等法院的法官。走到法院前,他毫不犹豫,快速地进去了,决心这个下午见见法官。宽敞的前厅很空,只有几个闲人在通向两侧办公室的过道上晃悠。他不知道法官的办公室在哪里,犹豫地在楼道徘徊,查看门上的牌子。
最后他走到一处狭窄的通道。走廊的中间站了三个白人,在聊天,堵住了通道。他挨着墙根想过去,但其中一人转身拦住他。“你要干吗?”“请问,能告诉我法官的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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