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变大了,更英俊。他的眼睛润泽发蓝。他正看着她,突然间,两人都不好意思了。“水有十英尺深,除了河对岸。那里水浅。”“我们游吧。我打赌冷水里的感觉很好。”她不害怕。这和她被困在大树顶部是一样的,除了爬下来,别无办法——感到死一般的平静。
她沿着岸边一点点挪下去,到了冰凉的水里。她抓着树根直到抓断了,才开始游。她呛了口水,沉了下去,但她坚持游,没有丢脸。她游到了河的对岸,在那儿,脚可以碰到水底。她感觉好了。她用拳头拍打着水花,大声地瞎喊着,为了听回声。
“看这儿!”哈利爬上一棵高高细细的小树。树干柔软,他爬到顶时,树被他压得弯下来。他落入水里。“我也来,看我的。”“那是棵小树苗。”她和她那片的孩子一样,是爬树老手。她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动作,啪地一下掉入水里。
她也能游泳了。现在她游得还可以。他们玩“跟我学”的游戏,沿着岸边奔跑,跳进寒冷发黑的水里。他们又叫又跳,爬上爬下,玩了差不多两小时。然后,他们站在岸上,对望着,似乎再没什么新鲜的玩意了。她突然说道:“你裸泳过吗?
”树林很安静,他一开始没回答。他觉得冷。他的乳头变成硬的、紫的。他的嘴唇也发紫,牙齿交战。“我——我没有。”她一下就兴奋起来,冲口而出:“你如果裸泳,我也裸。谅你不敢吧。”哈利将湿漉漉的黑发往后拨,说:“好。
”他们都把泳衣脱了。哈利背对着她。他手脚笨拙,耳根发红。然后他们转过身来面朝对方。他们也许在那儿站了半个小时——也许不到一分钟。哈利从树上摘了一片叶子,将它撕碎了。“我们还是穿上衣服吧。”整个野餐,他们都没有说话。
他们将食物铺在地上。哈利把所有吃的分成两半。到了酷热的、使人昏昏欲睡的夏日午后。密林深处除了潺潺流水和鸟鸣,什么都听不见。哈利拿着有馅的鸡蛋,用拇指压碎了蛋黄。那动作让她想起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
“听我说,我觉得你很美,米可。我以前从没这样觉得。我不是说你丑——我只是想说——”她往水里扔了一个松果。“如果想在天黑前回到家,我们就得现在走。”“不,”他说,“我们躺下吧,就一分钟。”他的手抓回了几把松针、树叶和灰苔藓。
她吸吮着自己的膝盖,观察着他。她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仿佛整个人都绷紧了。“我们现在能睡了,这样回家路上才有精神。”他们躺在松软的“床”上,看着天空里深绿的松林。有只鸟在唱一首哀怨清澈的歌,她从未听过。一个仿佛双簧管吹出的高音——接着降了五度,又升了上来。
这歌像沉默的疑问般伤感。“我爱那只鸟,”哈利说,“我想它是只绿鹃。”“我希望我们在海边。在沙滩上,看着海上远处的船。有一年夏天,你去了海滩——到底是怎么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嗯——有海浪。有时是蓝的,有时是绿的,阳光明媚时,海浪看起来像镜子。
在沙滩上可以捡小小的贝壳。就像我们放在雪茄盒里带回去的那种。水面上有白色的海鸥。我们在墨西哥湾——清凉的海风一直吹着,阳光不像这地方这么烤人。总是——”“雪,”米可说,“我想看雪。冰冷、洁白的积雪,就像照片里。
暴风雪。整个冬天,白色的、寒冷的雪花轻轻下着,一直下一直下。如阿拉斯加的雪。”他们同时转过身来。相互挨得很近。她感受到他的颤抖,她的拳头几乎要握碎了。“噢,上帝。”他一遍遍地念着。她感到头已脱离身体,被抛到远处。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那能让人失明的烈日,心里在算着什么。然后,就这样了。过程就是这样。他们沿路推着车慢慢地走。哈利的头低垂,肩膀耷拉着。他们长长的黑影投在尘埃滚滚的路上,已接近傍晚了。“听我说。”他说。
“嗯。”“我们得弄明白它。我们必须。你明白吗——哪怕一点?”“我不知道。我想。”“听我说,我们得做点事情。我们坐下来吧。”他们放下自行车,坐在路边的阴沟旁,双方拉开距离。他们头顶着灼热的午后阳光,周围布满褐色的、疏松的蚂蚁窝。
“我们得将它弄明白。”哈利说。他哭了。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泪珠从他的苍白的脸上滚落。她想不出他为何要哭。一只蚂蚁叮她的脚踝,她将它捏在指心,仔细地看。“是这样,”他说,“我从来没有吻过女孩子。”“我也没有。
我没有吻过任何男孩。除了家人。”“我原来一直想的是——吻这个特定的女孩。我原先在学校时想象过,夜里会梦见。就是有次她和我约会。我能感觉到她希望我吻她。我只是在黑暗里看着她,而不能去吻。那就是我所想的——去吻她——机会来时,我却不能。
”她用指头在地上挖了个小洞,埋了那只死蚂蚁。“全是我的错。无论怎样看,通奸都是可怕的罪行。何况你比我小两岁,还只是个孩子。”“不,我不是。我不是孩子了。虽然,现在我希望自己是。”“听着。如果你觉得我们该结婚,我们可以结——秘密地,或用别的方式。
”米可摇着脑袋。“我不要。我永远不会和任何男孩结婚。”“我也不会。我知道的。我不是说着玩的——是真的。”她被他的脸吓住了。他的鼻翼在抖动,他的下唇颜色斑驳,被他咬出血了。他的眼睛明亮、湿润、闷闷不乐。
他的脸比她记忆里任何人的脸都要苍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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