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整整一堆广告。他的一个朋友开车将他送到野外,他把它们钉在树上和篱笆上。他在街区的两头都贴了广告,还有一个黑手指向他们家的标记。在房子前门也有一个标记。弄完广告后的那天,他坐在前屋里等待,穿着干净的衬衫,打着领带。
什么也没发生。珠宝商送来了几个钟,是他店里忙不过来的活,他半价代做。仅此而已。他勉强接下。他不再出门找工作,但每时每刻,都在家里忙个不停。他把门拆下,给铰链涂油——不管有没有必要。他给波西娅配黄油,擦楼上的地板。
他捣鼓出一个装置,能让冰箱里的水从厨房的窗口排出去。他给拉尔夫刻了些好看的字母方块玩具,还发明了小小的穿针器。极其精心和耐心地去修理寥寥可数的几块需要他修理的手表。米可依然跟着辛格先生。其实她不想。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跟在他后面似乎哪里不对劲。
有两三天她逃学了。她跟着他去上班,然后在他店铺附近晃荡了一整天。他在布瑞农先生那里吃午饭时,她也进了咖啡馆,花五分钱买一包花生仁。晚上,她跟着他进行黑暗漫长的散步。她在街道的另一边,走在后面,相隔大概一个街区。
他停下来时,她也停下来——他要走得快,她就小跑着跟上他。只要能看见他,在他附近,她就觉得很幸福。但是,有时她有古怪的感觉,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错事。所以,她尽力让自己在家忙碌。她和她爸在这方面很像,必须得有点什么事情做。
她关注着家中和左邻右舍所有的事。斯伯尔瑞布斯的姐姐在晚间电影院的抽奖活动里赢了五十美元。贝彼·威尔森解下头上的绷带了,但她的头发剪得像男孩一样短。她不能在今年的晚会上跳舞了,她母亲带她去看时,她在一支舞曲间大喊大叫,舞曲停了,他们只能将她拖出歌剧院。
在人行道上,威尔森太太不得不揍她,让她安静。威尔森太太也哭了。乔治恨贝彼。她经过房子时,他会捏着鼻子,堵上耳朵。彼特·威尔斯离家出走,消失了三周。他回来时,没穿鞋子,非常饥饿。他吹牛说自己如何一路走到了新奥尔良。
因为埃塔,米可依然睡在起居室。短沙发太憋屈了,因此她不得不在学校的自习室补觉。每隔一个晚上,比尔和她交换,让她和乔治一起睡。然后,他们好运气地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楼上有个人搬走了。报纸上的广告登了一周没人理会之后,他们的妈妈和比尔说,他可以搬到楼上的空房间。
比尔很高兴拥有一个和家人分开、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她搬去和乔治在一起。他睡觉像一只暖暖的小猫,呼吸很轻。她知道那夜晚时光又回来了。不过,和去年夏天的不一样了,那时她独自走在黑暗里,听着音乐,想着计划。
现在的夜晚不一样了。她醒着,躺在床上。奇怪的恐惧感降临。仿佛天花板正慢慢压向她的脸庞。房子如果崩塌会怎么样?有一次,她爸爸说过整座房子都应该被判为危房。他的意思是不是说也许某个晚上,他们正睡着觉,那墙壁会裂开,房子会倒塌?
将他们都埋在水泥、碎玻璃和被砸烂的家具里?他们不能动,也不能呼吸?她清醒地躺着,肌肉僵硬。在夜里,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是有人在走路吗——她之外,还有人也醒着——辛格先生?她从没想过哈利。她决心忘掉他,她也真忘了。
他写信来说他在伯明翰的汽车修理厂找到一份工作。她回了一封明信片,写着“没事”,按他们原先的计划。他每周给他母亲寄来三美元。自他们一块儿去树林到现在,时间好像已过了很久。白天,她在外屋忙。但到了夜晚,她在黑暗里一个人待着数数却不满足了。
她需要某个人。她尝试让乔治也醒着。“别睡觉,在黑暗里聊天多有趣。让我们在一块儿聊会儿吧。”他打着瞌睡,回了一句。“看窗外的星星。很难想象每一颗小星星都像地球一样大。”“他们怎么知道呢?”“他们就是知道。
他们有方法测量。那是科学。”“我不相信。”她想挑衅他引起一场辩论,那样他就会生气,保持清醒。他只是由着她讲,没怎么在意。过了一会儿他说:“看,米可!你看见那个树枝了吗?像不像一个躺着的清教徒祖先,手里握着枪?
”“真是像。分毫不差。看看那边写字台的上面。那个瓶子像一个戴帽子的傻瓜吧?”“不,”乔治说,“我觉得那个一点都不像。”她拿起地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我和你玩个游戏吧——猜名字游戏。你如果想,你可以来考我。
随你想玩哪个,让你选。”他小小的拳头遮住了脸,呼吸安静平和,他要睡觉了。“等一下,乔治!”她说,“游戏很好玩的。我是个M字母打头的人。你猜我是谁。”乔治叹了口气,他的声音疲惫。“你是哈勃·马克斯?”“不是,我可没演过电影。
”“我不知道。”“你肯定知道。我名字是字母M开头,我住在意大利。你应该能猜到。”乔治往自己的方向翻了个身,卷成一团。没有回答。“我名字是字母M开头,有时候,也被叫作另一个字母D开头的名字。在意大利。你能猜到的。
”房间很安静,很黑,乔治睡着了。她又拧他又揪他耳朵,他发出不高兴的声音,但没有醒来。她挨近他,把脸贴在他热烘烘的、小小的裸肩上。他会睡足一整夜,她则在边上做十进位算术。楼上房间的辛格先生也醒着吗?天花板上的嘎吱声是因为他在静悄悄地走动、喝着冰橙汁、研究桌上摆的棋子吗?
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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