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有过她这样的恐惧感呢?没有。他没做过一件错事。他从不犯错,他的心在夜里是宁静的。不过,他同时也理解。她要是能和他说说这些,就会好多了。她想过如何开口对他说。辛格先生——我认识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辛格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否理解这样一件事——辛格先生。
辛格先生。她一遍遍地念他的名字。她爱他胜过家里的任何人,甚至超过对乔治或她爸的爱。这是一种不一样的爱。她过去从没体验过这样的情感。早晨的时候,她和乔治一起穿衣服、说话。有时候,她格外想靠近乔治。他长高了,苍白消瘦。
他软软的红发杂乱地耷拉在耳朵上。他锐利的眼睛老在睨视,因此,脸上的表情带有敌意。他的恒牙长出来了,却是发蓝的,像他的乳牙一样疏落。他的下巴常常是歪的,因为他养成了一个习惯,用舌头去舔疼痛的新牙。“听着,乔治,”她说,“你爱我吗?
”“当然。我很爱你。”这是炎热、晴朗的上午,学校放假前的最后一周。乔治衣服穿好了,趴在地上做算术题。他脏兮兮的小手指紧紧握住铅笔,不断地折断铅笔尖。他完成作业后,她搂着他肩膀,使劲地看着他。“我指很多的爱。
很多很多。”“放过我吧。我当然爱你。你不是我姐嘛!”“我知道。假如我不是你姐姐呢。你还会爱我吗?”乔治向后退。他没有衬衫了,穿了件脏脏的毛线套头衫。他的手腕细细的,血管发蓝。毛线衫的袖子被拉长了,松松垮垮的,让他的手看着很瘦小。
“你要不是我姐,我就不认识你。那我不可能爱你。”“假如你认识我呢,我也不是你姐。”“但你怎么知道我会认识你呢?你无法证明。”“好吧,你就想当然一下,假装认识。”“我想我会挺喜欢你的。但我还是要说你无法证明——”“证明!
你脑袋里就是这个词。证明或恶作剧。一切的事情不是恶作剧就是需要被证明的。我受不了你。乔治·凯利。我讨厌你。”“好啊。那我也不喜欢你了。”他爬到床底下找什么东西。“你在下面找什么?你最好别碰我的东西。我要是抓到你在瞎动我私人的盒子,我会将你脑袋砸到墙上去,我会的,我会把你脑袋踩烂。
”乔治从床底爬出来,拿着他的拼写课本。他肮脏的小爪子伸进床垫的一个洞里,他在里面藏了玻璃弹珠。没什么能吓到这孩子。他慢条斯理地挑了三颗绿色的玛瑙纹珠子,带在身上。“呀,呸,米可。”他回她。乔治太小了,太难对付。
爱他没有任何道理。他懂的东西比她还少。学期结束了,她通过了每门课——有的课拿了A+,有的课岌岌可危。日子漫长酷热。终于她又能钻研音乐了。她开始写些小提琴和钢琴曲子。她写歌。脑子里永远是音乐。她听辛格先生的收音机,在房子里转悠,思索刚听过的节目。
“米可哪里不舒服了?”波西娅问,“她怎么变成了哑巴?她转来转去,一句话不说。甚至都不像以前那么贪吃了。她现在成了一个规矩的淑女。”她似乎以某种方式在等待——但是在等什么,她不知道。耀眼的、炽热的阳光几乎把街道烤焦了。
白天,她要不研究音乐,要不和孩子们玩。以及等待。有时候,她仓促地扫视一眼周围,莫名的惊慌。然后,到了六月下旬,发生了一件很突然的事情,如此重要,这事情改变了一切。那晚,他们都到外面的门廊上。黄昏的光线迷离而柔和。
晚饭差不多好了,卷心菜的气味从敞开的大厅飘了过来。所有人都在,除了黑兹尔和埃塔,黑兹尔还没下班,埃塔躺在病床上。他们的爸爸靠在椅子里,穿短袜的脚搁在栏杆上。比尔和孩子们坐在台阶上。他们的妈妈坐在秋千上,用报纸扇风。
街对面,邻居中一个新来的女孩穿了一双四轮滑冰鞋在人行道上来回滑行。路灯正在亮起来,远处有个男人在叫谁的名字。然后黑兹尔到家了。她的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噔噔响,她懒懒地靠在栏杆上。晦暗的暮色里,她胖胖的、软软的手在抚摸脑后的辫子,显得如此白皙。
“我真希望埃塔能工作,”她说,“我今天发现了这样一份工作。”“什么工作?”他们爸爸问,“是我能做的吗?还是只适合女孩子?”“只适合女孩子。伍尔沃斯的一个员工下周要结婚了。”“十分钱店——”米可说。“你有兴趣?
”这问题让她大吃一惊。她才在想前天在那里买的一袋冬青糖。她感到激动和紧张。她把刘海捋到额头上,数着最早在天空中出现的几颗星星。他们的爸爸将烟弹落到人行道上。“不,”他说,“我们不想让米可这个年纪就担起太多责任。
等她长大后,不管怎么样,让她好好成长。”“我同意,”黑兹尔说,“我真觉得让米可开始上班是错的。我认为不对。”比尔把拉尔夫从大腿上放下来,在台阶上摩擦着脚。“不到十六岁任何人都不应该工作。米可还有两年,让她读完技校——如果能应付。
”“即使我们得放弃这栋房子,搬到工厂区,”他们妈妈说,“我也要多留米可在家里一段时间。”她一度很害怕他们会逼她做这份工作。她会说她要离家出走。但他们的立场,真的感动了她。她为此激动。他们都在谈她——如此亲善。
她为先前害怕的感觉而羞愧。突然间,她爱家里所有的人,她的喉咙发紧。“工资有多少钱?”她问。“十美元。”“一周十美元?”“当然,”黑兹尔说,“你以为一个月才十美元?”“波西娅都没挣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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