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只好调头走向另一条街,威尔伯·凯利在那儿新挂了一块钟表匠的牌子。凯利正坐在他的工作台前,身穿打了补丁的睡衣。他的钟表坊也是间卧室,米可放在婴儿车里推着到处去的那个婴孩正安静地坐在地板的垫子上。每分钟都是如此漫长,有充足的时间思考与询问。
他请凯利解释手表里宝石轴承的实际用途。他注意到凯利的右眼透过钟表匠的放大镜看是变形的。他们谈了一会儿张伯伦和慕尼黑。然后,他看时间还早,决定上楼去哑巴那里。辛格正为丧事穿衣服。昨晚比夫收到一封他寄来的吊唁信。
他要做葬礼的扶柩者。比夫坐在床沿,两人一起抽了支烟。辛格探究的绿眼睛时不时看着他。他递给他一杯咖啡。比夫没说话,其间哑巴停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辛格穿好衣服后,他们一起走了出去。比夫在商店买了黑丝带,遇见了艾莉斯的牧师。
一切都安排好后,他回家去了。让事情井然有序——这就是他一直所想的。他将艾莉斯的衣物打包好,交给露西娅。他彻底地清洁和整理了衣柜抽屉,甚至重新调整了楼下厨房的架子,摘掉了电扇上面俗气的绉纸饰带。活干完之后,他坐在浴缸里,全身上下洗了个遍。
上午结束了。比夫将线头咬断,抚平外套袖子上的黑纱。露西娅应该正在等他。他、露西娅和贝彼要一起坐灵车。他放下针线篮,将戴黑纱的外套小心地穿上身。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房间,看看出门前是否一切妥当。一个小时后,他到了露西娅的小厨房。
他双腿交叉地坐着,餐巾纸放在大腿上,喝着一杯茶。露西娅和艾莉斯毫不相似,不容易看出她们是姐妹。露西娅又瘦又黑,今天,还从头到脚都穿着黑色衣服。她正给贝彼梳头。小家伙耐心地坐在餐桌上,双手叠放在膝上,等妈妈给自己梳好头。
屋里的光线安详又柔和。“巴塞洛缪——”露西娅说。“怎么?”“你开始回忆过去了吗?”“没有。”比夫说。“你知道,就像我得整天戴着眼罩,才能不东想西想或者回忆过去。我唯一能让自己去想的就是每日的工作、做饭和贝彼的未来。
”“态度很正确。”“我在店里给贝彼做了个手指波浪鬈发,但它们很快就变直了,我想让她烫个永久卷的。我不想自己给她烫——也许,等我去亚特兰大参加美容会议时会带上她,让她在那儿做头发。”“圣母玛利亚啊!她不过四岁。
会吓着她的。而且,永久烫会伤头发。”露西娅将梳子放到一杯水里浸了浸,再用它压贝彼耳朵上的鬈发。“不,不会的。而且,她想要。贝彼虽然小,却像我一样很有抱负。那可是巨大的抱负。”比夫在掌心里磨指甲,摇了摇头。
“每次贝彼和我去看电影,看见那些演漂亮角色的孩子,心里都和我一样想法。我发誓,她真是这样的,巴塞洛缪。看完电影,我让她吃饭她都不吃。”“天啊。”比夫说。“她的舞蹈和表演课一直都上得很好。明年,我想让她学钢琴,我想,弹点钢琴对她有好处。
她的舞蹈老师打算让她在晚会上跳段独舞。我觉得该尽我所能去督促她。因为,她的事业开始得越早,对我们越有好处。”“圣母玛利亚!”“你不懂。不能像对普通孩子那样对待一个有天赋的孩子。这就是我为什么想让贝彼离开这个普通社区的原因。
我不会让她像周围的小混混一样言语粗俗,到处疯跑。”“我认识这个社区的孩子们,”比夫说,“他们挺好。对面凯利家的孩子——克兰家的男孩——”“你心里有数,他们没有一个达到贝彼的层次。”露西娅弄好了贝彼头上最后一个小波浪。
她捏了捏孩子的小脸蛋好让它更红润。现在她把孩子抱下了餐桌。为了葬礼,贝彼穿了一条白裙子,配白鞋子和白袜子,甚至戴了白色的小手套。每当被人注视,贝彼的头总摆出一个特别的姿势,现在,她就是这种姿势。他们在又小又热的厨房里坐了一会儿,都不说话。
突然,露西娅哭了起来。“我们似乎从未像姐妹那样亲密过。我们有很多差异,也很少见面。也许是因为我比她年轻太多了。但血缘关系是特殊的,当这样的事情发生时——”比夫轻声地安抚她。“我知道你们俩人是怎么回事,”她说,“你和她并不总是甜蜜的。
不过,那样的甜蜜也许会让你现在感觉更糟。”比夫把贝彼夹到胳肢窝下,然后将她甩到自己肩膀上。这孩子越来越沉了。他小心地扛着她走到客厅去。贝彼的身子暖暖的,贴近他肩膀。她小小的丝绸裙子是白色的,衬托了他的黑衣服。
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他一只耳朵。“比夫姨夫!看我做劈叉。”他将贝彼轻柔地放回地上。她的两胳膊举过头顶,弯成弧形,她的双脚在打过蜡的黄地板上慢慢滑下,向相反的方向。一眨眼工夫,她已经坐了下来,一条腿笔直向前,另一条腿则向后。
她的胳膊摆出别致的角度,眼睛斜视墙壁,做出悲伤的表情。她爬了起来。“看我翻跟斗。看我做——”“宝贝,安静点。”露西娅说。她坐到绒布沙发上,在比夫身旁。“她是否让你有点儿想到他——她的眼睛和脸?”“见鬼,没有。
我看不出贝彼和勒罗伊·威尔森有何相似之处。”以露西娅的年龄,她看着太瘦和太憔悴了。也许是黑裙子的缘故,而且她一直在哭。“不管怎么说,我们得承认他是贝彼的父亲。”她说。“你就不能忘掉那个男人?”“我不知道。
我想我老在两件事情上犯傻。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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