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里。入殓师在他脸上抹胭脂,涂口红,好让他看上去自然些。但他的样子并不自然。他死透了。鲜花的香气,还混合着其他的气味,让她无法在房间里待下去。那段日子里,她倒是坚持工作。她包好物品,递给柜台前的顾客,将钱扔入钱箱里。
她该走路的时候走路,该坐下吃饭的时候吃饭。只有最初的夜晚,她在床上躺着睡不着。而现在,她照睡无误。米可的身子在椅子里偏斜了一下,这样就可以把腿叠起来。她的长袜脱丝了。她走路去上班时已经脱了,她在上面吐了口唾沫。
后来,脱丝越来越严重,她在底部粘了一小块香口胶。连这个都没用。现在她得回家缝袜子。她不知道该拿袜子怎么办。她老是很快就穿坏它们。除非她像一般女孩那样,愿意穿棉袜子。她不该来这里。她的鞋底完全破了。她本该省下那两毛钱,给鞋换新的前掌。
她要是一直穿着有洞的鞋,会怎样呢?脚底会长水疱。那她得用烧过的针去挑水疱。她得待家里上不了班,然后被炒。接下来,会怎样呢?“给你,”布瑞农先生说,“我还真没听过这样的组合。”他把圣代和啤酒放在桌子上。
她假装在清理指甲,要是去看他,他就会开始说话了。他对她的恶意不再有了,肯定是忘记了那盒香口胶的事。他现在老想和她说话。而她只想安静地一个人待着。圣代不错,上面盖满了巧克力、坚果和草莓。啤酒让她放松。吃过冰激凌后,啤酒有着让人愉快的苦味,让她陶醉。
音乐以外,啤酒是最好的。但是,现在她的脑子里没有音乐了。这事有意思。她仿佛被关在里屋的外面了。有时候,一小段快曲会冒出来,又溜掉——她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进入里屋和音乐待在一起。她也许太紧张了。也许是店里将她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拿走了。
伍尔沃斯和学校可不一样。她原来从学校回到家里感觉良好,随时可以开始音乐创作。现在,她总是太累了。回到家里,就是吃饭、睡觉,接着吃早餐,再到店里上班。她两个月前在日记本上开始写的一首歌到现在还没完成。她想待在里屋,却不知道怎么进入。
里屋仿佛被锁在了离她很遥远的地方。这是她无法理解的一件事。米可用拇指推了推磕掉的门牙。她拥有了辛格先生的收音机。分期付款还没付清,现在她得负责了。能有一样曾属于他的东西,这很好。也许,总有一天她能留出余钱去买一架二手钢琴。
譬如每周两美元。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能碰她的私人钢琴——顶多是教乔治弹几首小曲子。她会把它放在后屋,每天晚上去弹奏。周日要弹一整天。但是,假设有哪周她交不起钱,他们会来拿走它,就像拿走那辆红色的小单车一样吗?
假设她不让他们这样做。假设她把钢琴藏在地下室。或者干脆到前门堵着他们,干一架,她会把两个男人都打趴下,他们会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大厅地板上不省人事。米可皱起眉头,拳头使劲地搓着额头。事情都是这样。她仿佛一直在生气。
不是小孩子那种生气,来得快,消得快——而是另一种表现。只是,根本没有什么事可生气。除了工作。可是店里并没强求她干这个活。因此,没有什么事情可生气。她仿佛被骗了。只是,没有任何人骗她。因此,也没有人可发泄。
但是,她仍然有那种感觉。被骗了。不过,也许钢琴的事会实现的,一切都好。也许她很快会获得一个机会。否则,一切都有什么用呢——她对音乐的感觉,她在里屋做的那些计划?任何事要有意义,就得有点用。它也是,它也是,它也是,它也是。
它是有用的。很好!没问题!有用。4夜晚一切都宁静了。比夫在擦干脸和手时,一阵微风吹得桌上的日本小宝塔的玻璃吊铃叮当作响。他刚打了个盹,醒来后抽了支晚上才抽的雪茄。他想起布朗特,想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走远了。
浴室的架子上放了一瓶“佛罗里达水”,他用瓶塞点了点太阳穴。他吹口哨,吹一首老歌,走下狭窄的楼梯时,曲子那断断续续的回声在身后响着。路易斯应当在柜台后值守。但他偷懒了,咖啡馆里一个人也没有。大门对着空荡荡的街道敞开着。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三分。收音机开着,里面正讨论希特勒炮制的但泽危机。他走到后面的厨房,发现路易斯在椅子上睡觉。这男孩把他的鞋脱了,裤子的扣也松开了。他的头垂到胸前。从衬衫上长长的湿印可知他已睡了好久。
他的胳膊直直地垂吊在身子两边,奇怪的是他竟没脸朝地栽下来。他正在酣睡,叫醒他也没用。今晚会很安静。比夫蹑手蹑脚地穿过厨房,走到一个架子前,上面放着一篮茶橄榄和两水罐满满的百日菊。他把花拿到餐厅前面,挪走橱窗里玻璃纸包着的碟子,碟子上是昨天晚上的特价菜。
他厌倦了这些食物。放着夏天鲜花的橱窗——那蛮好。他闭着眼睛想象如何去摆放它们。在底部散布一层的茶橄榄,凉爽、翠绿。红色的陶盆里盛满灿烂的百日菊。就这样。他开始仔细地布置橱窗。其中有一株变异的花,一朵有六瓣古铜色和两瓣红色花瓣的百日菊。
他细看这稀奇之花,把它放在一边,打算保存起来。橱窗布置完了,他站在街上,观赏着自己的手艺。花茎笨拙地弯曲,角度弯得刚好,显得舒缓又随意。美中不足是电灯的光,不过,太阳出来时,这个布置会达到最佳的效果。
艺术感十足。星光闪烁的漆黑夜空仿佛降临大地。他沿着人行道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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