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中间停下来一回,把一块橘子皮一脚踢到了水沟里。隔壁街区那远远的尽头有两个男人,从远处看身影小小的,正手挽着手一动不动地站着。看不到别的人了。他的店是大街上唯一一家还敞开着门、屋里亮着灯的。为什么?
小镇其他的咖啡馆都关门了,他为什么还要通宵营业呢?他经常被人问到这个问题,却从来说不清楚。不是为钱。有时候,会有一伙人进来买啤酒和炒蛋,花个五元十元的。不过,这种情况极少。大多数时候人是零星地来,叫一点东西,待得很久。
有些夜晚,十二点到五点之间,没有一个顾客进来。没有钱挣——显而易见。但他绝不会在夜里关门——只要他还经营这个店。夜晚正是时候。有些人在白天他不可能见到。有几个每周固定来几次。另有一些人,只来过一次,喝一杯可口可乐,就永远消失了。
比夫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走得更慢了。街灯的弧光里,他黑色的影子有了弧度。夜晚的平和寂静占据了他。这是休息和沉思的时刻。也许,这是他待在楼下没去睡觉的理由。飞快地扫了最后一眼那空荡荡的大街,他走了进去。
收音机还在说危机的事。天花板上的吊扇发出舒缓的呼呼声。厨房里传来路易斯的鼾声。他突然想到了可怜的威利,决定近日给他送去一夸脱威士忌。他开始玩报纸上的填字游戏。游戏中间有张女人的照片,让人猜她的身份。他认得她,在最开始的空格里填上她的名字——“蒙娜丽莎”。
第一个竖排是乞丐的同义词,字母M打头,由九个字母组成。托钵僧[3]。第二个横排的词有“远远地挪开”的含义,以E打头的六个字母单词。消逝[4]?他大声地念着可能的字母组合。带走[5]。但他没有兴致了。世上谜语有的是,不差这一种。
他折了报纸,把它放到一边。他晚点再来玩吧。他细看着那株他打算保存的百日菊。他把它放在掌心里,对着灯光看,这花终归不是什么稀奇品种。不值得保存。他把柔软鲜艳的花瓣拔下来,最后一瓣的结果是爱。不过是谁呢?
他现在爱着谁呢?没有一个人。随便哪个体面的人——从街上走进来,坐上一小时,喝点饮料。不过没有人。他曾认出他的爱,他们都结束了。艾莉斯、玛德琳和基普。结束了。让他更好或是更坏。哪一个?取决于你怎么看吧。
还有米可。几个月来一直如此奇怪地占据他心的人。这爱也结束了吗?是的。它结束了。傍晚的时候,米可进来要一杯冷饮或是圣代。她长大了。她的粗鲁和孩子气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身上某种女人味的、精致的东西,难以言喻。
耳坠、晃动的手镯,她翘腿的新姿势和把裙边拽到膝盖下的动作。他看着她,只感到某种温柔。曾经的情感已不见了。这爱情很奇特地像花般盛开了一年。他问过自己上百遍,没有答案。如今,像夏天的花朵在九月凋零,它结束了。
一个都没有了。比夫的食指轻轻敲着鼻子。一个外国人的声音正在电台里讲话。他搞不清楚那声音是德语、法语还是西班牙语。听起来像世界末日了。他听得惶恐不安。他把收音机关了后,寂静是如此深邃和持续。他感觉到外面的夜晚。
孤独紧紧抓着他,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现在给露西娅打电话和贝彼说话实在太晚了。也别指望有顾客此时进来。他走到门口,打量了一眼街道。空荡荡,一片漆黑。“路易斯!”他喊道,“你醒了吗,路易斯?”没有回应。他的胳膊肘支在柜台上,两手撑着脑袋。
他满是黑胡茬的下巴来回地晃动,皱着的额头慢慢地低下去。这个难解之谜。这个疑问在他心里生了根,让他不得安宁。辛格的谜团,还有其他。从开始到现在,过去一年多了。离布朗特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第一次长醉和第一次见到那哑巴,过去一年多了。
从此,米可开始跟着他进进出出。现在,辛格已经死了下葬一个月了。这个谜还在他心里,让他不得宁静。这一切有着某种反常的气息——像个可怕的玩笑。每当回想到它,他就感到不安和莫名的恐惧。他安排了葬礼。他们把他的一切都交给他。
辛格的后事乱七八糟。他的一切物品都分期付款,还没还清,他的人寿保险的受益人已死亡。剩下的钱只够埋葬他。葬礼在中午举行。他们站成一圈,围着空阔潮湿的墓地,酷烈的日头如火烧着他们。花朵缩了起来,被阳光晒成褐色。
米可哭得太厉害,几乎要窒息,她父亲赶紧拍她的后背。布朗特满脸怒容地瞪着墓地,拳头抵住嘴巴。镇上的黑人医生,和可怜的威利有亲属关系的那个人,站在人群边缘,默默地悲吟。还有一些陌生人,谁也没见过,或者听说过。
上帝才知道他们从哪来,为什么要来。屋里的寂静像夜晚一样深邃。比夫呆呆地站着,陷入了沉思。然后,他突然感受到一股悸动。他的心要跳出来了,他的背靠在柜台上以支撑身体。在一道迅疾而启迪的光里,他隐约看见人性的挣扎与勇气。
看见无尽的时间里,人性永恒地流淌。看见那劳动的人和那些——简而言之——爱着的人。他的灵魂拓展了。不过,只是一瞬间。因为,他同时感觉到警告、恐惧的箭。他悬在两个世界之间。他意识到他正透过面前的玻璃柜台看着自己的脸。
太阳穴上的汗珠闪闪亮,他的脸是扭曲的。一只眼睁得比另一只要大。狭长的左眼在追忆过去,睁大的右眼害怕地凝视着黑暗、错误和毁灭的未来。他悬在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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