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门》时,总觉得卡门的一举一动有蜂的迹象。替身我们因为爱她而往往将其他女人作为她的替身。这种可悲情况的出现未必仅限于她拒绝我们的时候。有时由于怯懦有时由于美的需求而不惜将某一女人用为满足自己残酷欲望的对象。
结婚结婚对于调节性欲是有效的,却不足以调节爱情。又他在二十多岁结婚之后再也没有堕入情网,这是何等的俗不可耐!冗忙较之理性,莫如说是冗忙能将我们从恋爱中解救出来。毕竟淋漓尽致的恋爱首先需要时间。维特、罗密欧、特里斯丹——即使从古之恋人来看也无一不是闲人。
男子男子向来看重工作而恋爱次之。若怀疑这一事实,不妨看一看巴尔扎克的书简。他在致翰斯克伯爵夫人[51]的信中写道:“若计以稿费,这封信也超过了好几个法郎。”举止做派过去出入我家的比男人还争强好胜的女梳头师有一个女儿。
至今我还记得那个面色苍白的十二三岁的女孩。女理发师教女儿举止做派教得十分严格。尤其不允许睡觉落枕,每次落枕都好像非打即骂。近来偶然听说那女孩在地震[52]前便当了艺伎。听得此言时我固然略感不忍,却又不能不现出微笑——即使当了艺伎,想必她也严守母亲教导,断不至于落枕…
…自由没有哪一个人不向往自由。但这仅仅是表面。其实骨子里任何人都背道而驰。且看证据:就连对杀人害命毫不心慈手软的地痞无赖都在振振有词地说什么为了国家金瓯无缺而杀死了某某,不是么?而所谓自由,系指我们的行为不受任何拘束,亦即坚决不对什么神什么道德什么社会习惯负连带责任。
又自由类似山巅的空气。对于弱者,二者同样是不堪忍受的。又毫无疑问,眺望自由即瞻仰神的尊颜。又自由主义、自由恋爱、自由贸易——不巧的是任何自由都在杯中混淆着大量的水,且大多是死水。言行一致为博取言行一致的美名,须首先善于自我辩护。
方便有不欺一人的圣贤而无不欺天下的圣贤。佛家所说的善巧方便,说到底是精神上的Machiavellism[53]。艺术至上主义者古往今来,虔诚的艺术至上主义者大抵是艺术上的败北者。正如坚强的国家主义者大抵是亡国之民一样——我们任何人都不会追求我们本身已有的东西。
唯物史观假如任何作家都必须立足于马克思的唯物史观来描述人生,那么与此同样,所有诗人都须立足于科佩尔尼克斯的地动说讴歌日月山川。问题是,较之说“金乌西坠”,说“地球旋转几度几分”未必总是那么优美。支那萤的幼虫以蜗牛为食时并不完全置蜗牛于死地,而只是使其处于麻痹状态,以便常食鲜肉。
以我们日本帝国为首的列强对支那的态度,归根结蒂,与萤对蜗牛的态度并无不同。又今日中国的最大悲剧,就是没有一位足以给无数国家浪漫主义者即“年轻中国”以铁的训练的墨索里尼。小说真正的小说不仅事件的发展缺少偶然性,较之人生本身恐怕也缺少偶然性。
文章文章中的词汇必须比辞书中的多几分姿色。又他们都像樗牛[54]那样口称“文即人”,而内心中则似乎无不认为“人即文”。女人的脸在热情的驱使下,女人的脸每每不可思议地出现少女风情。只是,其热情完全可以是对于阳伞的亢奋。
处世智慧灭火不如纵火容易。拥有这种处世智慧的代表人物想必是《漂亮朋友》[55]中的主人公。他在热恋的时候已清醒考虑到一刀两断。又单就处世而言,热情的不足倒不足为虑。相比之下,更危险的显然是冷淡的缺乏。
恒产所谓无恒产者即无恒心者已属两千年前的老皇历。而在今天,似乎有恒产者倒是无恒心者。他们我对他们夫妻没有爱便相抱生活委实感到惊讶。而他们则对一对恋人的相抱而死惊讶不已,却是不知何故。作家所生之语“振っている”、“高等遊民”、“露悪家”、“月並み”[56]等语言在文坛使用开来始自夏目先生。
这种作家所生之语在夏目先生之后也并非没有。久米正雄[57]君所生“微苦笑”、“強気弱気”等即其典型。另外“等、等、等”写法乃宇野浩二[58]所生。我们并不总是有意脱帽。而是在有意视对方为敌、为怪、为犬时不由得摘下帽去。
责骂某作家的文章中出现该作家所创语汇也未必属于偶然。幼儿我们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而爱幼小的孩子的呢?原因的一半至少在于无须担心为幼儿所欺。又我们坦然公开我们的愚而不以为耻的场合,仅仅限于对幼儿或对猫狗之时。
池大雅[59]“大雅不拘小节,疏于世情。迎娶玉澜为妻时竟不晓房事,其为人由此可见一斑。”“大雅娶妻而不知夫妇之道——此等似乎不食人间烟火之事若说有趣也就有趣,而若说其愚蠢得丝毫不懂常识大概也未尝不可。
”上述引文表明,相信这种传说的人至今仍残存于艺术家和美术史家中间。大雅迎娶玉澜时或许没有交合。但若据此相信大雅不懂交合之事,那么恐怕是因为他本人性欲太强了,故而确信不可能知晓其事而不实施。荻生徂徕[60]荻生徂徕以嚼炒豆骂古人为快。
嚼炒豆我相信是出于节俭;至于为何骂古人则全然不解。不过今天想来,骂古人确比骂今人万无一失。小枫树哪怕稍稍手扶树干,小枫树都会让树梢密集的叶片像神经一样颤抖不止。植物这东西是何等令人惧怵。蟾蜍最美丽的粉红色确是蟾蜍舌头的颜色。
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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