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理。平时不刷牙洗脸,换下来的臭袜子、脏鞋垫随处扔,也就罢了,可干点活就耍气算怎么回事。你看这烟囱他摔的,回头怎么往一块插?漫说我这个当舅的,就是他妈在,也不会这么惯着他。刘兰芝眼圈泛红:有你姐在,我会这么操心?
还有老头子,一声不吭撇下我走了……树生看妈搂不住,没准一着急又要喘上来,忙在身上擦一把脏手,赔着小心搀她回屋。回来后,面对扔在雪地上的烟囱,他顿生挫败感。大刚没少让他这个当舅的操心。虽说地震过去小半年了,晚上睡觉孩子还要枕头底下藏把菜刀。
地震时大刚埋在瓦砾里,身上裹着蚊帐一动不能动,准备工具也算是逃生策略。王树生哭笑不得,天天夜里都要掀起他枕头,把菜刀拿走。大刚怕黑夜,怕打雷下雨,怕狗叫,每当这些被他看作地震前兆的现象出现时,孩子就大睁着眼睛,整宿都在惊悸中度过。
累了一天,王树生瞌睡得很,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从前林智燕喜欢偎着他睡,听着她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王树生酣然入梦。现在外甥跟他一床,夜里像受惊的小兽一般骚动不安,让他不胜烦恼。光这些倒还好办,最让王树生发愁的是孩子教育问题。
娘亲舅大,姐跟姐夫没了,他这个舅舅就要负起家长的责任,督促孩子养成好习惯。为这,舅和外甥之间摩擦不断,而每次都因姥姥介入,宣告舅舅一方失败。这会儿,妈是哄高兴了,又给了外孙两毛钱买糖块,可王树生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
安好烟囱后,他拎起两个水桶直奔胡同口水泵。自家水缸盛满了,又给林家拎,慢慢地气也就消了。他发现,这倒是个舒缓情绪的好办法。这之后,每逢有心事或心情不快时,王树生总要去拎水。入冬后,刘兰芝哮喘的老毛病更厉害了。
丁媛听到信,找了药送来,在门口正遇上王树生拎着满满的两桶水回家。水桶是地震那会儿盛压缩饼干的铁桶,扁方形,墨绿色。他把水哗的一声倒进水缸,招呼丁媛进屋暖和暖和。搬进简易房后,丁媛还是第一次上门,她好奇地打量着王树生的住室。
不多的几件家具都是地震没砸坏的,当年结婚的东西。写字台上,摆着手工上色的王树生林智燕的结婚照。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靠大床是洒满阳光的窗台,两个白瓷盘,里面用细篾儿穿起一圈圈白蒜瓣,汪着水,新长出的蒜苗绿生生的。
屋子干净、温暖,丁媛很想在这屋多待一会儿。一只花狸猫过来,在她裤脚蹭来蹭去。丁媛蹲下抚摸着小猫,猫咪眯起眼睛,弓着背,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刘兰芝看见客人上门,忙不迭地指挥儿子炒花生,让丁媛尝尝鲜。
丁媛把祛痰、平喘、止咳药搁柜子上,一样样告诉大妈服用方法。刘兰芝看着丁媛,又想起树生媳妇:从前哪,燕儿也是这样,我一不舒服,她不是找药就是打针。我有点病啊,她比自个有病还上心。我燕儿姐是个好人。这年头,好人不长寿。
树生媳妇,百里挑一的好人,可一眨眼工夫没了……唉,老天爷不长眼,把好人都收走了,把我这样的废物留下来。刘兰芝由儿媳妇想到老伴和大闺女,不由得眼泪汪汪的,喘得更厉害了。丁媛忙倒了温开水,服侍她吃下药。刘兰芝说:闺女,你也没啥亲人了,这儿就是你的家。
不怕你笑话,大妈见到你呀,比见到我家老闺女都亲。你呢,以后常来玩,别单单为我送药才肯来。到家赶上啥吃啥,千万别见外。大妈,我会常来看你的。王树生把炒好的花生端进来,接茬道:好哇,顺便辅导一下大刚功课。
这孩子贪玩,眼瞅着就上初中了,学习成绩越发滑坡了。你看现在形势,还是文化人吃香——媛媛,这事儿就拜托你了。刘兰芝嗔怪儿子:你倒真会安排活计,这事儿该你这个舅舅干,人家媛媛哪儿有那么多工夫。丁媛道:没关系的,我教他,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从这以后,只要是歇班,丁媛都要过来,问候一下大妈病情,然后带大刚到里屋,单独给他辅导功课。有回她给大刚讲着题,发现孩子分了神,不错眼珠地盯着她。她轻拍了一下他脑门,大刚这才醒过神来:丁阿姨,你要是我舅妈多好!
丁媛红了脸:小孩子家,别胡说。孩子喜欢闻丁媛身上淡淡的酒精味,这种特殊的医院味,让他有一种安全感。这种味道,他妈身上有,从前的舅妈身上也有。地震前,大刚爱和林智燕挤坐在秋千架上,舅妈看小说,他看小人书。
现在和丁媛在一起,让他重温到过去的甜蜜,他愿意把学校和班里的事,把他心里的小秘密一股脑儿地说出来,与丁阿姨一块分享。也奇怪,就连最头疼的算术题,有丁媛陪着他一块算,大刚也觉得轻松愉快。孩子常编一些鬼故事讲给她听,看着丁媛故作惊恐的表情,十分自得。
他和丁媛玩游戏,常常故意输,好让她捏着拇指和中指轻轻弹一下脑壳。丁媛纤细的指头在他头皮上轻轻划过,在他是一种莫大的享受。有时下午上学借口迟到,非要丁媛骑车送他去学校,看着男孩子们羡慕的表情,他很得意。
孩子这点小把戏,丁媛很快觉察出来,她纳闷大刚的早熟。王树生有些上火:这么下去非学坏不可,我管管他。丁媛拦住:你当舅的,有点耐心嘛。一个没娘的孩子,更需要爱,咱们要多理解他。在简易房的庇护下,唐城人百感交集地迎来震后的第一个春节。
小年这天,丁媛陪着刘兰芝买回年货。看着摊了一桌子的花生、瓜子、糖块,刘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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