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了金钱的力量,见识了对金钱顶礼膜拜的各种嘴脸。钱,能让人把黑的说成白的,丑的说成美的;钱,可以让人不顾廉耻,不择手段;钱,直截了当,可以撕去道貌岸然的那层表皮。权固然可以生威,可在金钱面前,不是照样要低下头去。
想到这里,林智诚更加坚信,自己能挣越来越多的钱,自己前生一定是只恶狼,而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嘴角掠过一丝冷笑。车窗外天色亮了一些,雪花片片飞舞着。林智诚心情欣快起来,哼起在部队文工团时最爱唱的歌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瘦猴不时从车镜里瞟上他一眼。林智诚心理变化全写在脸上。一会儿怆然落泪,一会儿咬着后槽牙发狠,一会儿又高兴地哼哼唧唧。他仿佛触摸到了林智诚那颗复杂而又脆弱、敏感的心。城建中专项目,成了林智诚一桩心病。
这之后的很长时间,他无数次从梦魇中惊醒,同样的场景不知出现过多少次:教学楼轰然倒塌,腾起冲天烟尘。在人们惊呼声中,他发现自己被埋在瓦砾中,无助地喊着救命……直到十几年后,在旧城改造中他买下了这块地,看着楼房被拆楼机的巨臂捣得支离破碎,变成小山一样废墟,又被一车车拉走,他才真正睡上了踏实觉。
林智诚刚走,张存柱就把那个猪头连着蛇皮袋一块扔了出去。进屋,王艳已缓过气来,摩挲着胸口,连说吓死我了。跟王卫东离了后,两人的关系闹得沸沸扬扬,张存柱干脆跟她结了婚。他没理媳妇,拿起电话找王树生,叫他管管这个无法无天的小舅子。
电话里,他说着小诚刚才的蛮横无理,一口一个死瘸子。开始王树生没吱声,听他没完没了地骂,才回了他几句: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小诚这事办得欠考虑,回头我说他。柱子,你跟我们家也算沾亲带故,怎么好意思这么咒他。
别说小诚,我都不爱听,有话好好说不行吗?王树生声音不高不低,透着威严。张存柱叨咕道:他让人好好说话吗?动不动玩刀子,你当姐夫的再不管管,这么无法无天,他早晚会折到大牢里去。放下电话,王树生让自己稍微平静些,给小诚打了一个电话:咱们应该吸取大臭儿的教训,别动不动舞刀弄棍的,啥事都武力解决。
有啥纠纷,不会好说好商量,谈不拢的话,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也行呀。林智诚没有分辨,他已给姐夫添了很多麻烦,不想再让他为自己操心。小诚啊,人在社会上,多个朋友多条道,少个敌人少堵墙。柱子再玍玍古,也算半个亲戚,哪怕看在小环面子上,也别跟他闹僵了。
姐夫,你这话不对。林智诚没想到王树生经历那么多磨难,还这么善良单纯,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在这世界上,要成功,需要朋友;要取得巨大成功,需要敌人。卫东现在恨柱子恨得牙根痒痒,她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他张存柱啥人?
一个劁猪的,顶着一脑袋高粱花子的乡巴佬。想当初,卫东把他从山沟沟里弄出来,找了工作提了干,才有了现在的人模狗样。别说念及什么亲情,要是稍有点良心,他也不该背叛卫东。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我还用对他客气吗?
林智诚刚回公司,搁下电话他把会计叫过来,吩咐明天抓紧去结算工程款,免得夜长梦多。会计走后,瘦猴闪身进屋,笑得很诡秘。林智诚讨厌装神弄鬼,皱着眉头问有事吗。瘦猴关上房门,掀开鼓囊囊裤腰,掏出一把左轮手枪递过来。
这玩艺真的假的?打从离开部队,林智诚还是第一次摸到真枪。拿在手里冰凉冰凉的,掂一掂还挺有分量。这还能有假?从前我家旁边就是武装部,地震后我钻到废墟里掏出来的。后来收缴了几次,我都没交。子弹我打了两发,还剩下三发。
林智诚问还有谁知道。瘦猴摇摇头,他谁也没告诉过,包括大臭儿,他怕枪在老大手里惹事。林智诚把枪还给他,让收好,瘦猴一脸诚恳:林哥你留下吧,用它防身,关键时候拿出来吓唬吓唬他们,看谁还敢刁难你。林智诚想了想,把枪留了下来。
不过你要知道,他对瘦猴说,这年头啊,钱才是最具杀伤力的武器,那可是杀人不见血啊!他架柺走到窗前。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挺拔的雪松披着一树积雪,银装素裹一般,煞是好看。枝干间,是这座城市很少看到的蓝天。林智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冰箱票交给瘦猴:你去财务支三千块钱,拿着这东西去新开张的百货商场买台冰箱,送到我姐夫家。
王树生这些日子一直为外甥上班的事奔波。当初大刚考大学,他帮着拿主意,外甥才报的师范专科。还有几个月大刚就毕业了,地震孤儿有政策照顾,可以顶替父亲当老师。这工作受人尊重,不用上夜班,一年还有两个长假,王树生觉得自己太有先见之明了。
礼拜六晚上,杨丽华带婷婷去买文具还没回来。王树生收拾屋子时,翻出他的口琴,找出块布精心擦拭着。这时候大刚回家,要跟舅舅说说自己想法。王树生很高兴,忙给外甥拉把椅子。大刚比高中那会儿壮实多了,下巴长出黑森森的胡子茬,一股成熟男人味。
都说男孩随妈,可大刚长得却像他爸,想起多才多艺的姐夫,王树生心里有些难受。舅,我在学校实习了几个月,才发现我的脾气秉性不适合当老师,学校也不适合我。我想好了,自己创业,去市场上卖服装。大刚开门见山。啥,你意思是不去学校?
把口琴搁桌上,王树生火往上拱,你不想想,政府对你们孤儿多好,从小有抚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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