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告诉他的那般健全。厄尔曼清一清喉咙,让轿厢往上升一点,再猛地一停(依然低于楼面两英寸),他们全部的人爬出了电梯。四人的重量一离开,轿厢就往上弹到接近楼面的位置,温迪丝毫不觉得这电梯教人安心。无论是否安全得像家一样,她决定在饭店里上上下下时都走楼梯。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他们三人同时坐上这台摇摇欲坠的东西。“博士,你在看什么?”杰克开玩笑地询问,“看到任何有污渍吗?”“当然不会有,”厄尔曼着恼地说,“所有的地毯两天前才刚清洗过。”温迪也低下头去看走廊的长地毯。
漂亮,但假如真有一天她自己家里有长地毯的话,她绝不会选用这种图案。深蓝色的呢绒,编织着似乎是超现实的丛林景物,到处是绳索、藤蔓和充满异国鸟类的树林。很难分辨出来是哪种鸟,因为所有交织的图案都是以毫无差别的黑色织成,只显出剪影。
“你喜欢这地毯吗?”温迪问丹尼。“喜欢,妈。”他平淡地说。他们沿着走廊往下走,走廊相当宽敞,极为舒适。壁纸是丝质的,与地毯相衬用较浅的蓝色。在高约七英尺处,每隔十英尺架着一盏电气的装饰烛台,造型仿佛伦敦的瓦斯灯,灯泡罩在朦胧、奶油色的玻璃后头,玻璃上缠绕着错综交叉的细铁条。
“我非常喜欢那些灯。”她说。厄尔曼满意地点点头。“战后,我是指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德温特先生将这种灯安装在整间饭店。事实上,三楼大部分——虽然不是全部——的装潢计划都是他的构想。这是三〇〇号,总统套房。
”他把钥匙插入桃花心木双扇门的锁孔中一扭,然后使劲将门推到最开。起居间朝西的宽广视野令他们全都倒抽一口气,这或许正是厄尔曼的目的。他微微一笑。“视野相当棒,对吧?”“确实很棒。”杰克说。窗户的幅面几乎与起居间等长,从窗户望出去,太阳正悬在两座锯齿状的山峰之间,金黄色的光芒照射在岩石表面和高山顶巅如糖霜般的白雪上。
这风景明信片般的景致后头及周遭的云朵都染上了金黄色,一束微暗的日光照亮林木线底下一片黑压压的冷杉丛。杰克和温迪过于专注在眼前的风景,因此并没有低头查看丹尼。丹尼没有盯着窗外,而是瞪视着左边红白条纹的丝质壁纸,那儿有一扇敞开的门通向里间的卧房。
他的喘息声虽然与他们的惊叹声掺混在一起,却和美景丝毫无关。一大片干涸的血渍,缀着一点一点微小的灰白色组织,凝结在壁纸上,让丹尼觉得恶心。此景有如以血绘成的疯狂图画,超现实地素描出一名男子因恐惧和痛苦而畏缩的脸,他的嘴大张着,半颗头颅粉碎——(所以假如你看到什么东西…
…只要把头转开,等你转回来看的时候,那东西就会不见了。你懂我的意思吗?)他刻意看向窗外,小心不在脸上显露出任何表情,当妈妈的手握住他的手时,他反握住,但小心翼翼地不用力抓紧,避免传递给她任何信号。经理正在对他爸爸交代事情,要他确实装上大窗户的遮板,以免强风吹进来。
杰克点着头。丹尼十分谨慎地回头看那面墙。那一大片干掉的血迹不见了,散布在血迹中的微小灰白斑点也消失了。厄尔曼带领他们走出去。妈妈问他是否觉得那些山很漂亮。丹尼回答说是,虽然不管怎样,他并不是真的喜欢那些高山。
当厄尔曼正要关上身后的门时,丹尼回头看了一眼。血迹又回来了,只不过这回是新鲜的,血在流。直视着血流的厄尔曼,却继续不停地评论之前住过这里的名人。丹尼发现自己用劲地咬住嘴唇,力道大得嘴唇都流血了,他却连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们顺着走廊继续走下去时,丹尼稍微落后其他人,用手背擦去唇上的血,想着(血)(哈洛兰先生看到过血吗?还是看到更糟的东西?)(我认为那些东西不会伤害你。)有股顽强的尖叫冲动逼近他的唇边,但他不释放出来。
他的妈妈和爸爸看不到这种东西;他们从来没看过。他要保持沉默。妈妈和爸爸彼此相爱,那才是真的。其他的东西就像是书中的图片,有的图片很可怕,可是并不会伤害你。它们……不会……伤害你。厄尔曼先生带他们参观三楼其他房间,带领他们穿过弯来绕去有如迷宫的走廊。
厄尔曼先生说,这里全都是“套糖[5]”,虽然丹尼并没有看到任何糖果。他带他们去看一位名叫玛丽莲·梦露的女士住过的房间,当时她嫁给叫做阿瑟·米勒的男人。(丹尼隐约知道玛丽莲和阿瑟住过全景饭店后不久就离婚了。
)“妈咪?”“宝贝,什么事?”“如果他们结了婚,为什么两人的姓不一样呢?你跟爸爸的姓就一样啊!”“对,可是我们不是名人啊!丹尼。”杰克说,“有名的女人即使结了婚,还是保有原本的姓,因为姓名就是她们的谋生之道。
”“谋生之道。”丹尼完全不解地重复。“爸爸的意思是,大家喜欢去电影院看玛丽莲·梦露,”温迪解释说,“可是他们可能不喜欢去看玛丽莲·米勒。”“为什么不呢?她还是同一个人啊!不是每个人都该知道吗?”“是没错,不过——”她无助地望着杰克。
“楚门·卡波提住过这间房,”厄尔曼不耐烦地打断他们。他将门打开。“那是我到这里工作以后的事。是位非常高尚的人,欧洲人的举止风度。”这些房间里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除了厄尔曼先生一直称这些房间为“套糖”,却没有半颗糖果),也没有令丹尼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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