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它看起来像是从“辽阔的动物世界”来的毒蛇,因为听见他的声音而醒来是很愚蠢的。虽然用针线缝合的帆布的确看起来有一点点像鳞片。他可以就这样跨过去,走到走廊那头的楼梯,也许稍微走快一点,以确保它不会突然敏捷地跟在后头,缠住他的脚…
…他用左手擦一下嘴唇,无意识地模仿父亲,然后向前跨一步,软管没有动;又一步,毫无动静。你瞧,看看你有多傻?你一心想着那愚蠢的房间和白痴的《蓝胡子》故事所以太激动了,那条软管很可能过去五年来就准备好要落下。
如此而已。丹尼直盯着地板上的软管,想起了黄蜂。还差八步,软管的喷嘴在地毯上平和地朝他闪着光,仿佛在说:别担心。我只是条软管,就这样而已。就算不只如此,我对你做的事也不会比蜜蜂蜇更严重,或是黄蜂蜇。我对像你这样乖的小男孩会做什么事呢…
…除了咬……咬……咬?丹尼再走一步,再一步,喉咙里的呼吸干燥而难受。他已濒临恐慌,开始希望软管能够移动,如此一来最起码他可以知道,可以确定。他再踏一步,如今他已在攻击距离内。但是它不会攻击你的,他歇斯底里地想。
它只不过是条软管,怎么可能攻击你,咬你呢?也许管子里充满了黄蜂。他体内的温度骤降到零下十度。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喷嘴中央的黑洞,简直像是被催眠了似的。也许里头爬满了黄蜂,隐藏的黄蜂,它们褐色的身体鼓鼓的全是蜂毒,满满的秋天蜂毒是清澈的液体,顺着蜇针一点一点地滴落。
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惊惧得快要僵住;假使他现在不逼迫双脚移动的话,他的脚会固定在地毯上,他就得待在这里,瞪视着黄铜喷嘴中央的黑洞,宛如小鸟盯着大蛇,他得待在这里直到爸爸发现他,然后会发生什么事呢?高声一声呻吟后,他强迫自己奔跑起来。
当他接近软管时,光线的把戏使得软管看来好像在移动,仿佛要攻击般地旋转,他高高跳到半空中跨过它;在惊慌的状态下,他感觉双腿似乎将他一路推向天花板,几乎能感觉到后面竖直的乱发触碰到走道的灰泥天花板,虽然事后他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跳下时,他落在软管的另一侧,开始奔跑,突然间他听见软管在他后头,追着他,铜蛇有如响尾蛇敏捷地穿过干涸的草原一般,在地毯上快速地爬行,头部发出冷冰冰的轻微嘶嘶声。它冲着他来,楼梯突然显得非常遥远;感觉似乎他每朝楼梯跑一步,楼梯就向远方后退一步。
爸爸!他想要放声大喊,但紧闭的喉咙不允许任何一个字通过。他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那是蛇在地毯干枯的呢绒上迅速爬动时,所发出的冰冷滑行声。现在从它的黄铜嘴滴下清澈的毒液,也许快淹到他的脚后跟了。
丹尼抵达楼梯,他得疯狂地摆动双手才能保持平衡。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铁定会侧身翻过去,头朝下跌到底。他往后看了一眼。软管并没有移动,仍躺在原本倒卧的地方,从架子上松脱了一圈,黄铜喷嘴在走廊地板上,喷嘴口漠然地朝着另一个方向。
你看,愚蠢吧?他斥责自己。你这胆小鬼,自己编造了一切。这全是你的想象而已,胆小鬼,胆小鬼。他紧抓着楼梯栏杆,双腿条件反射般地发着抖。(它从来没有追过你)他的脑袋如此告诉自己,他急切地攫住这个想法,不停播放。
(从来没有追过你,从来没有追过你,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没什么好怕的。何必怕?如果他想的话,他大可走回去把软管放回架子上。他可以,但是他认为自己不会那么做。因为万一它其实追过他,只是当发现无法……嗯……
抓到他时才又回去了呢?软管倒在地毯上,似乎像是在问他是否要回去再试一次。丹尼喘着气,飞奔下楼。20.与厄尔曼先生的谈话萨德维特公共图书馆是个隐僻的小楼房,距离小镇的商业区一条街远。这是栋爬满藤蔓的朴实建筑,通往大门的宽敞混凝土人行道两边净是夏天花朵的残骸。
草坪上竖立着某位内战将军的巨大铜像,纵然杰克青少年时期可以说是个内战通,也从未听说过。报纸档案收藏在楼下,里头包括一九六三年破产的萨德维特《时事报》、《埃丝蒂斯公园日报》及《波尔德摄影报》。完全没有丹佛的报纸。
杰克叹了口气,只能勉强接受《摄影报》。档案到一九六五年后,一卷卷的微缩胶片取代了实体的报纸。(“联邦政府拨款的,”图书馆员爽朗地告诉他。“等接获下一笔支票时,我们希望能把一九五八年到一九六四年的报纸改成微缩胶片,不过政府动作很慢啊,是不是?
你会小心使用,对吧?我就知道你会。需要的话叫我一声。”)唯一的阅读机器上的镜片有点变形,从实体报纸切换到微缩胶片大约四十五分钟后,温迪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时,他的头已经如遭重击似的痛得厉害。“丹尼在公园里,”她说,“可是我不希望他在外面待太久。
你觉得你还需要多久?”“十分钟。”他说。事实上他已查到“全景”精彩万分的历史的最后一段——从黑帮的枪击事件到斯图尔特·厄尔曼接手的那几年。但他仍不想轻易地透露给温迪。“不过,你究竟在忙什么啊?”她问,边说话边弄乱他的头发,但语气只是半开玩笑。
“查一下老‘全景’的历史。”他说。“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没有,(那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感兴趣呢?)只是好奇而已。”“找到了什么有趣的吗?”“不太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