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跳,赶紧把车回正。“别把我带去外婆家,”丹尼流着眼泪说,“妈咪,拜托,我不想去那里,我想要和爸爸在一起——”“好啦,”她温柔地说,“好啦,我们就这么办。”她从西部风格的衬衫的口袋里掏出面纸递给儿子。
“我们留下来吧!一切都会很好,很顺利的。”23.游戏场杰克来到外头门廊上,把拉链头一路向上拉到下巴底下,眯着眼看向晴朗的天空。他的左手拿着靠电池供电的修篱机,用右手从身后口袋拉出干净的手帕猛擦嘴唇,再收起来。
收音机说会下雪,纵使他可以看到远方地平线上云朵逐渐积聚,还是难以相信。他迈步走向通往绿雕的小径,将修篱机换到另一只手里。他想,这工作不会花太长的时间,略微修整就可以了。冷冽的夜晚无疑地阻碍了树木的生长。
兔耳朵看起来有点毛茸茸的,狗的两条腿长出毛毛的绿色骨刺,但狮子和野牛看起来不错。只要稍微理一下发就够了,接着就等下雪吧!混凝土小径如跳水板一般突兀地终止,他离开小径,经过枯竭的游泳池走向碎石子路,这条小路蜿蜒穿梭在绿雕之间,最后进入游戏场。
他走到兔子旁边,按下修篱机把手上的按钮,机器嗡嗡地开始平稳运转。“嗨,兔子老弟,”杰克说,“你今天打算怎样啊?头顶修一点,再把耳朵上多余的剪掉吗?好的。嘿,你有没有听说那个旅行推销员和带着宠物贵宾犬的老太太的事啊?
”在他听来自己的声音矫揉造作又愚不可及,于是就此打住。他突然想到他不是那么喜欢这些树篱动物。他向来觉得把普通的老树篱修剪折磨成另一种东西,似乎有点反常。沿着佛蒙特的某条公路旁,有个树篱的广告牌立在陡坡上俯瞰着道路,是某家冰淇淋的广告。
让大自然来叫卖冰淇淋,根本就是错的,非常荒唐。(托伦斯,你不是受聘来研究哲理的。)啊,这是真的,千真万确。他顺着兔耳修剪,将一小撮枝条和细枝拨到草地上。修篱机发出低沉、相当令人讨厌的金属嗡嗡声,似乎所有由电池供电的装置都会发出这种声音。
阳光灿烂但并不温暖,现在倒不难令人相信就要下雪了。杰克快速地工作着,他知道当你干这种活儿的时候,停下来思考经常会出错。他修整兔子的“脸”(靠得如此近时,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脸,但他知道隔个二十步左右的距离,光线和阴影似乎会令人联想到脸;除此之外,还需要观赏者的想象力),接着再顺着兔子的腹部迅速地移动修篱机。
修完后,他关掉修篱机,往游戏场走去,然后猛然转身以便将整只兔子尽收眼底。很好,看起来还算满意。嗯,接下来要修剪那只狗。“不过,如果这是我的饭店,”他说,“我会把你们一整群该死的全部砍光。”他也想这么做,直接将树篱动物全部砍掉,然后在它们原本的位置重新铺上草皮,再放上半打撑着色彩华丽的阳伞的小金属桌。
人们可以在夏日阳光下,到“全景”的草坪上喝鸡尾酒:野莓琴菲士、玛格丽特、粉红佳人,和所有这一类游客喜欢的甜酒。也许,再加上兰姆汤尼。杰克从背后口袋取出手帕,缓缓地擦抹嘴唇。“振作点,振作点。”他轻声说。
没什么好想的。他正准备回去时,突然一股冲动使他改变主意,反而走向游戏场。他心想,真是有趣,你永远不懂小孩子的心。他和温迪都预期丹尼会喜欢游戏场,里头拥有孩童可能想要的一切。但是丹尼就算来过,杰克认为那孩子也没来过几次。
他想如果有别的孩子一起玩的话,情况应该会有所不同。他径自进去时,栅门微微吱了一声,接着粉碎的石子在他脚下嘎吱嘎吱作响。他先到娃娃屋,这是“全景”本身完美的迷你版模型,高度到他的大腿下半部,大约是丹尼站起来的高度。
杰克蹲下来望进三楼的窗户。“巨人过来把睡在床上的你们全都吃掉啰!”他虚假地说,“跟你们的最佳信用等级吻别吧!”但这也不好笑。你想要打开娃娃屋的话,只要把它拉开就行了——有个隐藏的铰链能打开。可是内部却令人失望。
虽然墙壁上了漆,但整个地方大多空荡荡的。不过当然本该如此,他告诉自己,要不然小孩怎么进得来呢?这地方夏天配备的玩具、家具不在了,大概被打包起来放进了设备仓库。他把房子阖上,听见门闩扣上时发出轻轻的咔嚓声。
他走到滑梯那边,搁下修篱机,回头望一眼车道,确认温迪和丹尼尚未回来后,爬到滑梯顶端坐下。这是大孩子的滑梯,但是宽度对他成人的臀部而言仍是紧得不舒服。他最后一次坐滑梯距离现在过了多久?二十年?似乎不可能有那么久,感觉没有那么久,但是应该有二十年,或者更久。
他记得在柏林时,他大约是丹尼这个年纪,老爸带他去公园,他每一样游乐设施——滑梯、秋千、跷跷板,全都玩了个遍。之后他和老爸会吃热狗午餐,并向推推车的人买花生。他们坐在长椅上啃花生,黑压压一片的鸽子会群集在他们脚边。
“讨厌的清道夫鸟,”他爸爸说,“小杰克,你别喂它们。”但是他们两人最后还是喂了鸽子,咯咯笑着鸽子追逐花生的样子,追逐花生的那副贪婪模样。杰克认为老爸不曾带他的哥哥到过公园。杰克是老爸最疼爱的孩子,但即使如此,当老爸喝醉酒——那是常有的事——杰克还是得到该有的惩罚。
不过杰克依然尽可能地爱他,即使在家中其他人都只憎恨他、惧怕他之后很久,都还敬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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