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希尔玛拉》平装本里。杰克坐在书桌前,看他的剧本。“噢,可恶。”杰克说。温迪停止凝视丹尼,抬起头来。“怎么了?”“没事。”他生着闷气低头看剧本。他怎么会觉得剧本写得很好呢?它太幼稚了。已经修改无数次了。
更糟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结尾。以前他一度觉得它简单极了。丹可在一时盛怒之下,从壁炉旁边抓起火钳,将圣洁善良的加里殴打至死。然后,两腿张开站在尸体旁,一手拿着血淋淋的火钳,对观众大喊:“证据就在这里的某个角落,我一定会找出来的!
”接着灯光渐暗,帷幕缓缓降下,观众看见加里的尸体面朝下地趴在舞台布幕前,而丹可跨大步走到舞台后方的书架,疯狂地抽出架子上的书,浏览一下就扔到一边。他以为这题材老得足以当新,单单剧本的创新或许就足以成功地登上百老汇的舞台——一出五幕悲剧。
但是,除了他的兴致突然转向“全景”的历史外,还发生了别的事。他对自己笔下的角色产生相反的感觉。这是相当新鲜的。通常他喜欢自己塑造的所有角色,无论好的或坏的。他很高兴自己如此,这样一来让他能试着全方面地了解笔下的人物,更加明白他们的动机。
他最喜欢的故事售给了缅因州南部一本名叫《违禁品》的小杂志,就是名为《猴子在此,保罗·德隆》的作品。小说讲述一名猥亵儿童犯打算在自己家具齐备的房间内自杀。这名猥亵儿童犯的名字是保罗·德隆,朋友都叫他猴子。
杰克非常喜欢猴子。他同情猴子异于常人的需求,知道猴子不是他过去犯下的三起强暴杀人案的唯一罪人。还应该包含他那不良的双亲:猴子的父亲如同杰克的父亲一样在家施暴,母亲则和他母亲一样是个胆小、寡言的软骨头;小学时代的同性恋经验,当众被羞辱;高中、大学期间更糟的经验。
他在对两个下校车的小女孩施展露阴癖后,遭到逮捕被送去收容所。最糟糕的是,收容所将他驱逐出去,让他重新回到街上,因为负责人判定他精神正常。那人的名字叫格烈默。格烈默明知猴子德隆显露出异常的症状,但他还是写了良好、充满希望的报告放他走了。
杰克也喜欢并且支持格烈默。格烈默必须经营管理人手不足、资金不足的收容所,得设法用临时凑合的物品和州立法机关的拨款来维持整个机构,而州立法机关必须回去面对选民,因此对拨出的款项锱铢必较。格林知道猴子可以和其他人交流,他不会弄脏裤子,或是企图用剪刀刺杀同病房的室友。
他不认为自己是拿破仑。院内负责猴子案例的精神科医师认为,猴子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机会能在街上生存,而且他们两人很清楚一个人在收容所内待得越久,会变得越依赖这封闭的环境,就如吸毒者需要海洛因一般。再者,收容所人满为患:偏执狂、精神分裂症患者、循环性情感症患者、半紧张症患者、宣称曾搭飞碟上天堂的男人、用比克抛弃式打火机灼烧孩子性器官的女人、酒精成瘾者、纵火狂、窃盗狂、躁郁症患者、有自杀倾向的人。
艰苦的旧世界啊!乖乖。倘若你没有被拴紧,那么在你迈入三十岁之前,就会开始摇晃、滚动,发出嘎嘎的声响。杰克能够同情格烈默的问题,能同情那些谋杀案受害人的双亲,当然,还有惨遭谋杀的孩童本身,也同情猴子德隆。
任由读者责怪吧!当时他并不想要评断。道德主义者的披风相当不合他的肩。他以同样乐观的心情着手写《小学校》。但是近来他开始挑选队员分组,更糟的是,他开始厌恶他的男主角加里·班森。
起初他将男孩构思成一个聪明伶俐的男孩,深受金钱之害胜过蒙受金钱之利,他一心只想要取得一份优异的履历,好让他凭自己的能力获得好大学的入学许可,而不是凭借他父亲在暗中运用关系,他在杰克心目中他变成面带傻笑的伪善者,是知识圣坛前的神职志愿者,而不是忠诚的辅祭,表面上是童子军美德的典范,内心却愤世嫉俗,并没有洋溢着真正的才华(如他最初构思的),只有狡猾的动物诡诈。
剧本从头到尾他始终称呼丹可为“先生”,就像杰克教导自己的儿子称呼那些年长和有权势的人为“先生”一样。他认为丹尼使用这个词的时候相当真诚,加里·班森原先也是如此设定的,但是当开始写第五幕时,他越来越坚定地相信加里用这个词时带着嘲讽,表面上一本正经,但加里·班森的内心在对丹可扮鬼脸,蔑视他。
而丹可,从来没有加里所拥有的一切。丹可必须穷其一生地工作才成为一间小学校的校长。如今他面临这个英俊、看似无辜的富家男孩所带来的毁灭,男孩在期终作品上作弊,并且狡黠地隐瞒证据。杰克认为老师丹可差不多就像南美香蕉王国里趾高气扬的小霸王,贴靠在就近的壁球或手球场墙上的长期异议分子,在小规模乱局中的超级狂热信徒,每次突发奇想都会变成改革运动的男人。
一开始,他想要利用自己的剧本当作缩影,传达权力滥用的故事。如今他越来越倾向于将丹可塑造成《万世师表》中的奇普斯先生,悲剧不在于加里·班森的江郎才尽,而在于慈蔼的老教师、校长无法看穿乔装成男孩的怪物愤世嫉俗的诡计。
他一直没办法完成这个剧本。现在他坐着低头看剧本,生气地皱着眉,想着是否有方法能抢救这个困境。他实在不认为有什么方法。他着手写一个剧本,然而不知怎么的却转变成另一个剧本,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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