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的保险费和烈酒的账单也停了。他们过了五年富裕的生活,几近富有……
在不安的浅眠中,一张脸浮现在他面前,犹如在镜中,是他的脸却又并非他的脸,一个小男孩手拿小卡车坐在走廊上,睁大眼睛,天真的嘴巴咧成弯弓形状,等待爸爸,等候那个穿白衣的魔鬼—上帝,等着父亲以令人晕眩、兴奋的速度将他举起,穿过爸爸吐出的混合着盐与锯木屑味道的酒气,或许还等着砰的一声摔下,把耳屎从他耳朵甩出来,而爸爸在一旁狂笑不已,那张脸(转变成丹尼的脸,与他自己从前的脸如此相像,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丹尼的则是雾蒙蒙的灰色,但是嘴唇同样弯成弓形,肤色一样白;丹尼在他书房,穿着如厕训练裤,他所有的稿纸都湿透,隐约飘着微微的啤酒味…
…可怕的殴打正在酝酿发酵,乘着酵母的翅膀上升,小酒馆的气味……骨头断裂的声音……他自己的声音,醉醺醺地低声哭喊着丹尼,你没事吧,博士?……噢天啊!噢天啊!你可怜可爱的小手臂……然后那张脸转变成)(妈妈茫然的脸从桌子底下抬起,那张遭到殴打、淌着血的脸,妈妈说)(“——来自你父亲。
我再说一次,你父亲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请继续收听,或是立刻转到欢乐杰克频道。重复一次,立刻转到欢乐时光频道。我重复——”)声音慢慢消失。游离的声音仿佛沿着无止境的晦暗长廊回响到他耳际。(一直有什么东西妨碍我,亲爱的汤米…
…)(梅铎克,你在吗?亲爱的,我又梦游了。我害怕的是非人的怪物……)(“抱歉,厄尔曼先生,不过,这不是……”)……办公室,有档案柜,厄尔曼的大办公桌,明年年度用的空白预约登记簿已就绪——那个厄尔曼,绝对没有任何疏漏——全部钥匙都整齐地挂在钩子上(除了一把,哪一把?
哪把钥匙?总钥匙,对了,是总钥匙,总钥匙,谁拿了总钥匙呢?如果我们上楼去,也许就能看到)还有摆在架子上的那台大的双向无线电对讲机。他啪的一声将无线电对讲机打开,民用波段的讯号以短促、噼啪的爆裂声传送过来。
他变换波段,一会儿是音乐波段,一会儿又调到新闻波段,接下来又是一名传教士对着轻声低吟的教堂会众高谈阔论的演说,还调出了气象报告。然后还听到另一个声音,他立即调回去,那是他父亲的声音:“——杀了他。你必须杀了他,小杰克,还有她。
因为真正的艺术家必须受苦。因为每个人都要杀掉自己所爱的东西。因为他们总是密谋反抗你,想要阻碍你,拖垮你。就在这一刻,你儿子就处在他不该去的地方。擅自侵入,那就是他正在做的事。他是个讨厌的小狗崽子。用棍子揍他吧!
小杰克,用棍子把他打到半死。喝一杯吧!小杰克,我的乖儿子,我们再来玩电梯游戏。等你给他吃药的时候,我会跟你一起去。我知道你办得到的,你当然可以。你必须杀了他。你得杀了他,小杰克,还有她。因为真正的艺术家必须受苦。
因为每个人——”他父亲的声音越来越高,变成使人抓狂的音调,一点也不像人,像是某种长而尖锐、暴躁、狂乱的声调,那魔鬼—上帝、猪猡—上帝的声音从无线电对讲机里传出,正向他袭来而且——“不!”他高声吼回去。
“你已经死了,躺在你的坟墓里,你完全不在我心里!”因为他已经将父亲从心中完全根除,他不该再回来的,不该从两千英里外他父亲生活并且埋葬的新英格兰小镇,一路爬到这间饭店来。他高举起无线电对讲机,摔到地板上,对讲机被摔得粉碎,露出里头的老旧线圈和真空管,好像某次疯狂的电梯游戏走样后的结果,让他父亲的声音消失,只留下他的声音——杰克的声音,小杰克的声音,在冰冷而又实实在在的办公室中不断反复地念着:“——死了,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
”另外还有温迪的脚撞到他头上方的地板时所发出的吓人一大跳的声音,及温迪受到惊吓、害怕的声音:“杰克?杰克!”他站起来,眯着眼睛看着地板上被摔碎的无线电对讲机。现在只剩下设备仓库里的雪上摩托车可以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连结。
他双手捂住眼睛,然后紧紧按着太阳穴。他的头又痛了。27.紧张僵直温迪脚上穿着长袜跑到走廊尽头,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主楼梯到大厅去。她没有抬头看一眼通往二楼铺着地毯的阶梯,要是看了的话,她会看到丹尼静止而沉默地站在阶梯顶端,一双没有聚焦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毫无异样的空间,大拇指塞在嘴里,衬衫的领子和肩部都湿透。
就在下颚底下的脖子上,有肿胀的瘀伤。杰克的喊叫声停止了,但并没有解除她的恐惧。他的声音,那如同过去令她记忆深刻的拔高、威吓的音调,惊醒了睡梦中的温迪,她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但心里的另一个角落明白她是清醒的,这点令她更为害怕。
她有点预期冲进办公室后会发现他,酒醉、意识不清楚地,站在丹尼四肢摊开的躯体旁。她推开门,杰克就站在那儿,用手指揉着太阳穴,脸色像鬼一样惨白。那台双向的无线电对讲机只剩零星的碎玻璃散落在他脚边。“温迪?
”他不确定地问,“温迪——?”他的迷乱似乎加深,有一瞬间她看见他真实的脸孔,平常他隐藏得非常好的面容,那是张绝望痛苦的脸,露出动物受困在陷阱中无力破解、无法让自己不受伤害时的表情。然后他的肌肉开始动作,在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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