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有多接近,比之前还要恐怖百倍。她扯掉一撮撮地毯的呢绒竭力将自己拉向前,当她爬到这条短廊的一半时,才注意到寝室的门大敞着。(丹尼!噢天啊!)她强迫自己跪起来,接着拼命手指用力抓着旁边的墙纸站起来,手指在丝质壁纸上滑动,指甲扯落些许细长条的壁纸。
她忽略疼痛,半走、半拖着脚步经过门口,此时杰克绕过远处的转角,倚靠着球杆,朝打开的门猛冲过来。她抓到梳妆台的边缘,把身体支撑起来靠在上头,并且急忙抓住门框。杰克对她吼叫:“你不准把门关上!可恶啊,你胆敢把门关上!
”她砰地把门关上,闩上插销。她的左手胡乱摸找着梳妆台上零乱的东西,将硬币碰落到地板上,向四面八方滚去。就在球杆呼啸着挥落在门上,使得门在门框内震颤时,她的手终于抓到钥匙串。她戳了二次才把钥匙插入锁孔,向右一转。
听见锁簧弹落的声音,杰克立即高声大吼。球杆连续轰隆隆地击打着门,让她畏怯地向后退。他的背上插着刀怎么还能办得到这种事?他从哪里找到这等力气?她想要朝着上锁的门放声尖叫:你为什么没死?然而她只是转身。她和丹尼得走进附设的浴室,并且把那扇门也锁上,以防万一杰克真的能突破卧室门。
顺着送菜升降机井逃下去的疯狂念头突然闪过她的心头,不过她否决了。丹尼够瘦小,能塞得进去,但她没办法控制牵引的绳索。他很可能一路摔到底。必须到浴室里。如果杰克连那里也突破的话——但是她不容许自己想下去。
“丹尼,宝贝,你得醒来——”然而床铺是空的。刚才他开始睡得比较熟的时候,她帮他盖上毛毯和一床被。现在全都掀开了。“我会逮到你的!”杰克吼叫着,“我会逮到你们两个人的!”每隔一个字就会插入槌球杆的重击声,但是温迪全都忽视。
她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空无一人的床铺上。“出来!打开这该死的门!”“丹尼?”她低声轻唤。肯定是……在杰克攻击她的时候,他感应到了,如同他向来似乎能感应到激动的情绪一般。或许他甚至在噩梦中预见了整件事。
他躲起来了。她动作不灵活地跪下去,忍受肿胀流血的腿突来的另一波剧痛,察看床底下,但除了尘埃和杰克的卧室拖鞋外,什么也没有。杰克叫嚷着她的名字,这一次当他挥动球杆时,门上的一个长条木头碎片弹出,噼啪一声从硬木板上掉落。
接下来的一击带来令人不舒服的破碎断裂声,像是手斧劈干柴的声音。沾满鲜血的槌头,凭它自己的本事击碎凿开,敲穿门上新开的洞,抽出后又落下,让木头碎片飞到房间的另一头。温迪利用床脚奋力再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房间另一头的衣柜。
断裂的肋骨刺着她,她不禁呻吟出声。“丹尼?”她狂乱地将挂着的衣物拨到一旁;有些从衣架上滑落,毫不优雅地飘落到地板。他不在衣柜里。她跛着脚走向浴室,到达门边时,她回头一瞥。球杆再度哗啦一声地击破门,把洞再扩大,接着出现了一只手,摸找着插销。
她惊恐地发现她将杰克的钥匙串悬挂在了门锁上。那只手猛然将插销拉开,拉开时碰到那串钥匙。钥匙发出愉快的叮当声。那手得意扬扬地抓住钥匙。她呜咽着,努力地挤进浴室,就在她使劲关上门的那一刻,卧室门猛然打开,杰克怒吼着冲进来。
温迪闩上插销,扭上弹簧锁,拼命地四处张望。浴室里没人,丹尼也不在这里。但是当她看见药柜镜子中自己满是血污、惊骇的脸孔时,她很庆幸。她从不认为孩子应该目睹父母亲的小争吵。也许此刻咆哮着在卧室走来走去、把家具翻倒砸毁的东西,会在追逐她儿子之前终于瘫垮。
或许,她想,也有可能由她更严重地伤害它……或者,杀了它。她的目光迅速掠过浴室中机器制的平滑陶瓷表面,找寻任何可当成武器的东西。那边有一块肥皂,但就算包裹在毛巾里,她也不认为有足够的杀伤力。其他每样东西都是固定住的。
上帝啊!她难道无计可施了吗?门外,野兽破坏的声音持续不断,伴随着口齿不清的吼叫,像是他们会“惩罚他们”以及“为他们对他做的事付出代价”。他会“让他们明白谁是老大”。他们是“没用的小狗”,两个人都是。外头传来她的唱机翻倒时砰的一声巨响,二手电视的映像管砸碎时重浊的碰撞声,接着窗玻璃哐当一声后,一阵冷风从浴室门底下钻进来。
另外还有,杰克从他们相拥共眠的两张单人床上将床垫扯下时所发出低闷的重击声。还有他用球杆胡乱敲打墙壁时的砰砰声。虽然如此,在那咆哮、抱怨、发怒的声音中并没有真正的杰克。那声音时而转换成自怜声调的哀号,时而升高成骇人的尖叫;令她胆寒地回想起高中时暑期打工的医院,偶尔从老人病房传来的那种尖叫声。
老年痴呆症。外头的人不再是杰克。她听见的是“全景”本身发狂、精神错乱的声音。球杆撞击浴室的门,敲下一大块薄薄的镶板。半张疯狂抽搐的脸直瞪着她。嘴巴、脸颊和脖子上鲜血淋漓,她唯一看得见的那只眼睛细小、贪婪,露着凶光。
“你这贱货,没地方可逃了。”它咧开嘴笑着对她气喘吁吁地说。球杆再度落下,将木头碎片打进浴缸,飞到药柜的镜面上——(!药柜!)她转身时发出拼死的哀鸣,暂时忘却疼痛,猛然将药柜上镶着镜子的门打开。开始笨手笨脚地翻找里头的物品。
身后嘶哑的声音怒吼着:“我马上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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