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拖在身后。屋檐外,风在怒吼咆哮。杰克的眼睛在眼窝里狂乱地打转。他的发间有鲜血及五彩碎纸。他儿子在此,在这上面某处。他感觉得出来。听任丹尼自行其是的话,他可能做任何事:用蜡笔在昂贵的丝质壁纸上涂鸦,损坏家具,打破窗户。
他是个骗子、说谎的家伙,他必须受到惩罚……严厉的惩罚。杰克·托伦斯挣扎着站起来。“丹尼?”他呼唤道,“丹尼,过来一下,好吗?你做了错事,我要你过来,像个男人一样接受惩罚。丹尼?丹尼!”54.东尼(丹尼…
…)(丹……)黑暗与走廊。他徘徊在黑暗与走廊间,与饭店主体内的走廊相似,但有些许的不同。贴着丝质壁纸的墙壁不断地向上延伸,纵使丹尼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天花板。墙壁消失在微暗中。所有的门都锁着,同样也都上升到微暗中。
而窥视孔下面(在这些巨大无比的门上,窥视孔的尺寸大若枪的瞄准镜),小小的骷髅头锁在每扇门上取代房间号码。某处,东尼在呼唤他。(丹……)有个他非常熟悉的连续重击的噪音,还有一声声粗哑的怒吼,由于距离遥远而模糊不清。
他分辨不出每一个字,但他如今非常清楚怒吼的内容。他以前就听过了,无论是在睡梦中或清醒时。他停顿了一下,一个脱离尿布未满三年的小男孩,努力判断自己身在何处,可能位于哪里。他有点害怕,但这种害怕他能够忍受。
他已经天天害怕担心了两个月,程度从隐约的焦躁不安,到全然令人惊慌的恐惧。这个他可以承受。可是他想知道东尼为何出现,为什么会在这个走廊发出他名字的声音,这里既不属于真实世界,也不是东尼偶尔带他去看东西的梦境。
为什么,我在——“丹尼。”在巨大走廊遥远的尽头,有个与丹尼本身差不多渺小的微黑人影。是东尼。“我在哪里?”他轻声问东尼。“睡觉,”东尼说,“睡在你妈妈和爸爸的卧室里。”东尼的语调带着哀伤。“丹尼,”东尼说,“你妈妈即将受到严重的伤害,也许会被杀掉。
哈洛兰先生也是。”“不!”他大声哭喊,心中感到深深的悲伤,恐惧似乎被这梦一般的阴沉氛围削弱了。尽管如此,脑海中依然浮现死亡的影像:黏糊在收费公路上的青蛙尸体,如令人厌恶的邮票;爸爸坏掉的手表搁在准备扔掉的一箱垃圾上头;一座座墓碑底下的死者;电线杆旁死掉的松鸦;妈妈从盘子上刮下的冷掉的厨余,冲下垃圾处理机阴暗的无底洞。
然而他无法将这些简单的象征与母亲变化无常的复杂现实画上等号;她符合了他孩子气的永恒定义。她从他还不存在时就在了。当他不在时她会继续存在。他能接受自己死亡的可能性,自从二一七号房的遭遇后,他已经能够应付了。
但是他不能接受她死去。也不能接受爸爸死亡。绝不。他开始挣扎,黑暗及走廊摇晃了起来。东尼的形象变得虚幻、朦胧。“不要!”东尼嚷着,“丹尼,不要啊!别这么做!”“她不会死的!她不会!”“那你就必须帮助她。
丹尼……你现在在自己心灵很深很深的地方,就是我存在的地方。我是你的一部分,丹尼。”“你是东尼。你不是我。我要找妈咪……我要我的妈咪……”“不是我带你来这儿的,丹尼。你自己来的,因为你很清楚。”“不——”“你一直都很清楚,”东尼继续说,他开始走近一些。
这是头一回,东尼往前走近一点。“你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一个没有东西能通过的地方。丹尼,我们单独在这里待一下。没有人能进来的,这是被忽略的角落。这里没有时钟会动。没有一把钥匙合用,所以时钟永远无法上发条。
这里的门从来不曾打开过,没有人曾经待过这些房间。但是你没法待太久,因为它来了。”“它……”丹尼担心地低声说,就在他说话的同时,那不规则的重击噪音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片刻前还冷静遥远的恐惧,此时变得接近而急迫。
那些字句现在分辨得清楚了。嘶哑、没完没了的;粗劣地模仿他父亲的声音所说的话语,但是那不是爸爸。他现在明白了。(是你自己来的,因为你很清楚。)“噢东尼,是我爸爸吗?”丹尼高声嚷着,“来抓我的是我爸爸吗?
”东尼没有回答。但是丹尼不需要答案,他很清楚。一场漫长、噩梦般的化装舞会在这里举行,延续了好多年。力量一点一滴地自然增加,隐秘且一声不响地,就如银行账户里的利息。力量、怪物、幽灵,全都只是名称而已,没有无关紧要。
它戴了许多面具,但全部都是同一个实体。此刻在某个地方,它朝他走过来了。隐藏在爸爸的脸孔后面,模仿爸爸的声音,穿着爸爸的衣服。但是它并非他爸爸。它不是他爸爸。“我得去帮他们!”他大叫。现在东尼就站在他眼前,注视着东尼,就像照着神奇的镜子,看见自己十年后的模样,两眼分隔颇远且非常的幽黑,下巴坚毅,嘴型漂亮。
头发是淡金色的,像他母亲,然而五官的特征与他父亲如出一辙,仿佛东尼是——仿佛丹尼尔·安东尼·托伦斯将来总有一天会变成——介于父与子之间的半成年人,是两人的重像、融合体。“你必须想办法帮忙,”东尼说,“可是你父亲…
…他现在和饭店站在同一阵线,丹尼。这是他想要待的地方。它也想要你,因为它非常贪心。”东尼走过他身边,进入幽暗中。“等等!”丹尼大喊,“我能帮什么——”“他马上要接近了,”东尼说着,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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