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指针之前,指针明显地摆荡回去。“我赢了!”它大声嚷着,肆无忌惮地在热腾腾的烟雾中雀跃,着火的两手在头顶上挥舞。“还不算太迟!我赢了!还不算太迟!还不算太迟!还不——”字句转变为胜利的尖叫,而尖叫声被吞没在“全景”锅炉爆炸时飞散的轰隆震响中。
哈洛兰冲过双扇门,带着他们两人穿过门廊上的大雪堆间的壕沟。他清楚地看见树篱动物,比之前还要清晰,就在他领悟到最糟的恐惧成真、它们盘踞在门廊与雪上摩托车之间时,饭店爆炸了。对他来说所有的事情似乎发生在同一瞬间,虽然他后来明白事情是不可能同时发生的。
先是单调的爆炸声,好像是单靠一个无孔不入的低音符的声音。(轰轰轰轰轰轰——)接着,一股强劲的蒸汽吹到他们的背上,仿佛轻轻地推着他们。他们三人被这股蒸汽抛出门廊,在半空中飞的时候,一个混乱的想法(超人铁定就是这种感觉吧)滑过哈洛兰的脑海。
他松开握住他们的手,撞到隆起的柔软雪堆里。他从衬衫下面一直到鼻子上都是雪,隐约意识到受伤的脸颊贴着雪感觉很舒服。之后他挣扎着爬到雪堆顶上,在那一刻既没有想到树篱动物,也没有想到温迪·托伦斯,甚至没想到小男孩。
他翻过身仰躺着,好看着它灭亡。“全景”的窗户碎裂。舞厅内,罩在壁炉架时钟外头的圆罩裂开,破成两片,掉到地板上。时钟停止滴答滴答的走动:所有齿轮及平衡摆轮全都变得静止不动。一声低微、悲叹的声音,伴着一阵翻腾的灰尘响起。
二一七号房里,浴缸突然裂成两半,倾泻出浅绿色、闻起来有毒的小规模洪水。总统套房内,壁纸倏地燃烧起来。科罗拉多酒吧的双扉推门铰链突然折断,掉落到餐厅的地板上。地下室拱门的另一边,成堆成叠的大量旧文件着了火,发出如焊枪的嘶嘶声,熊熊燃烧起来。
沸腾的水翻滚到火焰上,却没有将火扑灭;如同蜂窝底下燃烧的秋天落叶般,纸张急速地打转、变成焦黑。炉子爆炸,粉碎了地下室的屋梁,梁柱坍塌下来,如恐龙的骨骸。给炉子添燃料的煤油喷嘴,如今拔掉塞子,轰轰地喷出火焰塔往上蹿升,突破大厅裂开的地板。
楼梯踏板上的地毯着了火,迅速地延烧到一楼楼层,仿佛要传递天大的好消息一般。一连串的爆炸撕裂了整个地方。餐厅里的枝形吊灯如两百磅的水晶炸弹,哗啦一声地摔成碎片,将桌子撞得东倒西歪。火焰由“全景”的五根烟囱喷出,冲向逐渐散开的云层。
(不!绝不可以!绝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它发出尖叫;它哀号,但此时它已失去嗓音,叫嚷出的惊慌、毁灭和诅咒只有它自己的耳朵才能听见,它渐渐消散、丧失思考能力和意志,网状的结构崩溃,它寻找,找不到,出去,逃出去,消失,走向空虚,化为乌有,一切成为泡影。
舞会结束。57.退场怒吼撼动了整间饭店的正面。玻璃喷到外面的雪地上,闪闪发亮,宛如边缘参差不齐的钻石。本来正走近丹尼和他母亲的树篱狗,立即向后退缩,绿色和阴影相间的耳朵垂下,腰腿卑躬屈膝地弯下,尾巴夹在腿间。
哈洛兰的脑子里,听见它惧怕地悲嗥,与其哀鸣混合在一起的是大猫害怕、困惑的嚎叫。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向另外两人,帮助他们,在行动时,他看见比其他一切更像噩梦的景象:那只树篱兔子仍覆盖着雪,疯狂地用身子猛撞游戏场远处另一边的铁丝网,钢制的网眼配合一种梦魇似的旋律叮当作响,宛如幽灵弹奏的齐特琴。
即使从此处,他都能听到紧密编成兔子身体的细枝和枝条仿佛断裂的骨头,发出噼啪和吱嘎的声响。“迪克!迪克!”丹尼大声呼喊。他正努力扶着母亲,协助她走到雪上摩托车那里。他为两人带出来的衣物散落一地,掉在他们摔下的地点与现在所站的位置之间。
哈洛兰忽然察觉到那位女士仅穿着睡衣,丹尼没穿外套,而气温还不到华氏十摄氏度。(我的天啊!她还光着脚)他在雪地中费力地走回去,拾起她的外套、靴子、丹尼的外套和不成双的手套,然后跑回去他们身边,不时陷入深及臀部的雪中,不断挣扎着爬出来。
温迪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她的脖子侧边满是鲜血,血液现在逐渐冻结。“我办不到,”她嘟囔着说,几乎快要意识不清。“不,我……办不到。对不起。”丹尼抬头恳求地看着哈洛兰。“不会有事的,”哈洛兰说,再度牢牢抓住她。
“来吧!”三人成功地走到雪上摩托车打弯停住的地点。哈洛兰让女士坐在乘客座位上,帮她穿上外套,再将她非常冰冷但尚未冻僵的脚抬起,用丹尼的外套迅速揉搓她的脚,再把靴子穿上。温迪的脸色如雪花石膏般地苍白,两眼半闭着呆滞无神,不过她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哈洛兰认为这是好的征兆。在他们背后,一连三次爆炸震撼着饭店。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雪地。丹尼把嘴巴贴近哈洛兰的耳朵,高声喊了些话。“什么?”“我说你需要那个吗?”男孩指向倾斜倒在雪地里的红色汽油桶。“我猜我们会需要。
”他把汽油桶捡起来晃动一下。里头仍有汽油,但他分辨不出有多少。他将油桶捆绑在雪上摩托车的后头,由于手指渐渐麻木,所以笨拙地绑了好几次才弄好。这是他头一次留意到他弄丢了霍华德·柯特雷尔的连指手套。(等我离开这里,我会请我妹妹织一打给你,霍华德)“上来吧!
”哈洛兰对男孩喊道。丹尼往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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