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冻死的!”“我们必须绕到设备仓库去!那边有些备用品……毛毯……之类的东西。上来坐到你母亲后面!”丹尼爬上去,哈洛兰转头以便直接对着温迪的脸大声说话。“托伦斯太太!抓紧我!你听明白了吗?抓好!”她伸出手臂环抱住他,脸颊紧贴在他的背上。
哈洛兰发动雪上摩托车,小心翼翼地转动油门,以免猛冲出去。女人抱住他的力道非常微弱,假如她往后倾,以她的体重会让她自己和男孩翻滚出去。他们开始移动。他先让雪上摩托车回转一圈,再往西骑,与饭店平行。接着哈洛兰往内多横切一点,要绕到饭店后头的设备仓库。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清楚地看见“全景”的大厅。煤油喷嘴的烈焰从破裂的地板蹿上来,就像巨大的生日蜡烛,中心是猛烈的黄色火焰,边缘闪烁的是蓝色的气焰。在那一刻,火光仿佛只是提供照明,而不是毁灭。他们能看见登记柜台上的银钟、信用卡压印单、有涡卷饰纹的老式收款机、饰有花纹的小地毯、高背椅,以及马毛呢的脚垫椅。
丹尼看得见壁炉旁的小沙发,那是他们初来的那天——也就是休馆日——三位修女所坐的位子。但今天是真正的休馆日了。没多久门廊的雪堆遮住了视线。片刻之后,他们绕着饭店的西侧外围走。光线仍够亮,无须雪上摩托车的车头灯也看得见。
上两层如今全都在燃烧,火焰的旗帜飘出窗外。发亮的白漆开始焦黑剥落。覆盖了总统套房内大型落地窗的百叶窗,那些十月中杰克小心谨慎地按照指示闩紧的百叶窗,如今变成着被火烧焦的木条悬挂在那儿,暴露出背后辽阔破灭的黑暗,宛如无牙的嘴巴大张,发出最后、无声的临终悲鸣。
温迪把脸紧贴着哈洛兰的背以阻隔寒风,丹尼同样地把脸贴在母亲的背上,因此只有哈洛兰看到了最后的景象,但他绝口不提。从总统套房的窗户,他觉得自己看见一个巨大的黑色模糊的影子冲出,遮蔽了背后的雪原。有一刹那它的外形化为巨大无比、令人憎厌的披风,之后风似乎捉住它、撕裂它,将它如同深色旧报纸一般地撕成碎片。
它四分五裂,卷入快速旋转的浓烟涡流中,一会儿后就烟消云散仿佛不曾存在过。然而就在那几秒钟内,当它阴郁地旋转,宛如负片的光点般舞动时,他想起孩提时代的事……五十年前,或更久以前,他和哥哥在自家农场北边不远处,偶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蜂窝,就安在土壤与曾遭闪电击中的老树之间的凹洞里。
哥哥的帽子箍环里有一个大的旧瓶装火箭,是从七月四日之后就一直保存的。他把火箭点燃后扔向蜂窝。火箭响亮地砰的一声爆炸开来,愤怒、越来越响的嗡嗡鸣声,近乎低音的尖叫,从炸碎的蜂窝涌现。他们转身逃跑,仿佛恶魔紧追在后。
在某个程度上来说,哈洛兰认为那的确是恶魔。那天他就像现在一样转回头看,结果看见一大群黑压压的大黄蜂在热气中上升,一起旋转、分散,寻找对它们的家做出这种事的敌人,好将对方蜇死——这是它们群体唯一的认知。
不久那东西在天空中消失了,或许归根究底它只是一阵烟,或是一大片飘动的壁纸,最后只剩下“全景”,在夜晚怒吼的嗓音中燃烧的柴堆。哈洛兰的钥匙串上有设备仓库挂锁的钥匙,但是他发现没必要用到钥匙。仓库的门微敞,搭扣上悬挂的挂锁是打开的。
“我不能进去。”丹尼低声说。“没关系,你和你妈一起待在这里。里头很久以来都摆放着一堆旧马毯,现在大概全都被虫蛀过了,不过总比冻死强一些。托伦斯太太,你还清醒吗?”“我不知道,”虚弱的声音回答,“我想是吧。
”“很好。我去一下就回来。”“尽快回来啊!”丹尼低声说,“拜托。”哈洛兰点点头。他将车头灯对准门,然后挣扎着在雪中前进,在自己前面投射出长长的影子。他推开设备仓库的门,跨进去。马毯仍在角落里,就在一套短柄槌球球具旁。
他拿起四张马毯——毯子闻起来发霉陈旧,蛀虫肯定一直把它们当成免费午餐——然后突然停住。一根短柄槌球的球杆不见了。(他就是用那根打我的吗?)嗯,他是被什么打的并不重要,对吧?不过,他的手指仍摸向一边的脸,检查起那儿的大肿块。
这么一击,价值六百美元的假牙就此毁了。尽管如此(也许他不是用其中一根球杆揍我的。或许那根遗失了,或者遭小偷偷窃,或是被拿去当纪念品。毕竟)那不是很重要。明年夏天没有人会在这里打短柄槌球。或是在可预见未来的任何一个夏天都不会有。
不,这真的不重要,只不过盯着支架上独缺一名成员的球杆令人遐想。他察觉自己想着槌头敲在圆圆的木球上所发出有力、生硬的重击声。愉快的夏季声响。注视着球滑过(骨头。鲜血。)石砾。这声音唤起各种影像:(骨头。
鲜血。)冰茶、门廊的秋千、戴白色草帽的淑女、蚊子的嗡嗡声,以及(不按规矩来玩的调皮小男孩。)诸如此类的球戏。当然,令人愉悦的游戏。现在不流行了,不过……很有意思。“迪克?”这声音微弱、狂乱,而且——他觉得——相当令人不快。
“迪克,你还好吗?马上出来吧。拜托!”(“马上出去吧,黑人兄弟,主人在叫你呢!”)他的手牢牢推住一根球杆的握柄,他喜欢这种触感。(小孩不打不成器。)在火光一闪一闪的黑暗中,他的眼神变得迷乱。实际上,这样做是帮他们两人一个大忙。
她被狠狠地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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