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顿……很痛苦……而这大多是(全都是)那可恶的男孩的错。毫无疑问。他把自己的爸爸留在那里烧掉。你仔细想想,那根本与谋杀无异,一般称之为弒父,相当该死的卑劣。“哈洛兰先生?”她的声音低而虚弱,满腹的牢骚。
他不怎么喜欢这个声音。“迪克!”男孩惧怕地啜泣了起来。哈洛兰从支架上抽出球杆,转身走向雪上摩托车的车头灯射出的那片白光。他的双脚深一步浅一步地刮擦着设备仓库的木板,宛如刚上了发条开始移动的玩具。蓦地他停下脚步,怀疑地看着手中的球杆,心中的恐惧逐渐加深。
他询问自己方才究竟想做什么。杀人?他刚才想着杀人吗?一时间,他的整个脑袋似乎充斥着微弱的愤怒、威逼之声:(下手吧!下手啊,你这个软脚虾、没卵蛋的黑鬼!杀了他们啊!杀了他们两个!)他惶恐地低喊一声,将球杆用力抛到身后。
槌子啪嗒一声掉到原本放置马毯的角落,球杆的其中一头指向他,无语地发出邀请。他连忙逃走。丹尼坐在雪上摩托车的座位上,温迪软弱无力地抱着他。丹尼的脸上闪动着泪光,仿佛得了疟疾似的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地说:“你在哪里?
我们吓坏了。”“这是个吓人的好地方,”哈洛兰缓缓说着,“就算这地方烧成平地,只剩地基,你也别想叫我再走近这里一百英里之内。来吧!托伦斯太太,用这些裹住身体,我会帮忙的。还有你,丹尼,把自己包得像个阿拉伯人。
”他把两条毛毯裹在温迪身上,将其中一条做成兜帽的形状盖住她的头,再帮丹尼绑好他的毯子以免掉落。“现在为了保命要抓稳了,”他说,“我们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最糟的情况已经过去了。”他绕着设备仓库,让雪上摩托车沿着来时的痕迹回去。
“全景”如今成了火炬,火苗直蹿向天空。巨大的破洞侵蚀它的侧边,里头是炽红的炼狱,时盛时衰的。融化的雪水流入烧成焦黑的排水沟,如冒着蒸汽的瀑布。他们发出低沉的咕隆声到达前面草坪,一路十分明亮。雪丘闪耀着绯红色的光芒。
“看!”正当哈洛兰减速要过大门时,丹尼高喊。他指着游戏场。树篱怪物全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但是浑身赤裸裸的,烧得焦黑。火光中,枯死的树枝光秃秃地交织成网状,小片的树叶四散在脚边如掉落的花瓣。“它们死掉了!
”丹尼狂喜激动地大喊,“死了!它们死了!”“嘘,”温迪说,“好了,宝贝。没事了。”“嘿,博士,”哈洛兰说,“我们去温暖的地方吧!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丹尼低声说,“我已经准备好久了——”哈洛兰挤过大门与门柱间的缝隙。
片刻后他们骑到马路上,往回朝着萨德维特前进。雪上摩托车的引擎声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狂风毫不止息的呼啸声中。风呼啸着吹过树篱动物光秃秃的树枝间,发出低沉、凄凉、有规律地敲击的声音。火焰时盛时衰。在雪上摩托车的引擎声消失一段时间后,“全景”的屋顶塌陷,先是西侧,再来是东侧,几秒钟后中央的屋顶也坍了。
一大团盘旋上升的火花和燃烧着的瓦砾往上冲进咆哮的冬夜里。大量燃烧的屋瓦和炽热的遮雨板,随风飘进敞开的设备仓库门内。不久后,仓库也开始燃烧。他们离萨德维特还有二十英里时,哈洛兰停下来将剩余的汽油倒入雪上摩托车的油箱中。
他非常担心温迪·托伦斯,她的神智似乎渐渐飘离他们。仍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迪克!”丹尼叫喊。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远方。“迪克,你看!看那边!”雪停了,如银盘的月亮从群聚的云层中向外窥探。远远地,在连续的S形弯道上一连串珍珠似的灯光奔驰而来,并且持续朝着他们前进。
风暂歇了一会儿,哈洛兰听见远处雪上摩托车引擎轰轰的怒吼声。哈洛兰、丹尼和温迪在十五分钟后与他们会合。他们带来了更多的衣物和白兰地,以及埃德蒙斯医生。于是漫长的黑暗结束了。58.尾声·夏天仔细检查完徒弟做的色拉,并偷看一眼他们这礼拜拿来做开胃菜的家常烤豆子后,哈洛兰解开围裙,挂到挂钩上,溜出后门。
在他必须认真准备晚餐之前,大约有四十五分钟的时间。这地方的名称是红箭小屋,隐匿在缅因州西部的高山里,距离朗吉利小镇三十英里。哈洛兰认为,这是个好差事。生意不是太繁忙,小费令人满意,到目前为止没有一样菜被退回。
考虑到营业季几乎过了一半,这还不坏。他谨慎地穿梭在户外吧台和游泳池之间(虽然他永远不懂既然就近有湖,为何有人会想要使用游泳池),横穿一行四人正笑着玩槌球的草地,到达小山丘顶端。松树占据了此处,宜人的风在松树间沙沙作响,传送杉树和香甜树脂的芬芳。
在另一边,几间拥有湖景的小屋适度地坐落在树林里。最后一间是最棒的,哈洛兰早在四月份刚拿到这份差事时,就为一对客人预订下来了。女士坐在门廊的摇椅上,手上捧着一本书。她的转变再次给哈洛兰留下深刻的印象。转变之一是尽管周遭环境舒适自由,她的坐姿却僵硬、近乎呆板——那无疑是因为背部的支架。
她的脊柱碎裂,三根肋骨断掉,还有一些内伤。背部是复原最慢的,她仍装着支架……因此姿态才会僵直。但是她的改变不仅于此。她看起来老了许多,脸上也失去一些笑容。此刻,她坐着看书,哈洛兰察觉到一种严肃的美丽,那是大约九个月前他初次见到她时所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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