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的。)温迪想着:(如果迫不得已的话,我要把他带到更上面去。假如我们要死的话,我宁愿死在高山上。)她将包在擦碗巾里的屠刀放在枕头底下,手始终没远离那把刀。他们睡睡又醒醒,饭店四周吱吱嘎嘎地发响。外头如铅般厚重的天空开始飘起雪来。
40.地下室里(!锅炉,那该死的锅炉!)这念头全面钻进杰克·托伦斯的脑袋,边缘还镶着亮晃晃、警示的红色。紧随其后的,是沃森的声音:(你要是忘了,指针就会慢慢、慢慢地往上爬,那么十之八九你和你家人最后就会跑到他妈的月球上了…
…她估计可以到两百五十,不过早在那之前就会爆炸了……当她到一百八十的时候,我可不敢下来站在她旁边。)他整晚都待在地下室里,认真钻研那几箱旧纪录,满脑子着了魔似的觉得时间急迫,他得赶快。然而,关键的线索、能让一切明朗的关联却没有出现。
他的手指由于弄碎陈旧的纸张而发黄、沾满污垢。而且因为太过专心,他根本没有查看锅炉。他前一天傍晚六点左右给锅炉减过压力,那时他刚下来。现在时间是……他看了一下手表,立刻跳了起来,踢翻一大叠旧发票。天啊,现在是清晨四点四十五分。
在他身后,火炉突然开始毕剥作响,锅炉发出呻吟、咻咻的声音。他跑向锅炉。他的脸庞在过去一个月左右变得削瘦,此时覆盖着满满的胡碴,有着像是在集中营的空洞表情。锅炉的压力计到达每平方英寸二百一十磅的位置。他想象自己几乎能看见这个修补、焊接过的老锅炉,侧边由于致命的压力而鼓胀出来。
(她会慢慢爬……当她到一百八十的时候,我可不敢下来站在她旁边。)忽然间一个客观、诱人的内在声音对他说话。(随它去吧!去找温迪和丹尼,赶紧离开这儿。任它爆炸到半空中。)他能想象爆炸的景象。双重的如雷巨响首先会扯出这地方的心脏,再接着是灵魂。
锅炉会随着橘紫色的闪光爆开,热烫的碎片将会降落在地下室的各个角落。他的脑海里,能看见炽热的金属碎屑有如奇形怪状的撞球到处冲撞,从地板到墙壁再到天花板,一片片边缘呈锯齿状的死神飕飕地划过空气。有的必定会笔直飞驰过石头拱门,落在另一边的旧文件上,熊熊燃烧起来。
摧毁秘密,烧掉线索,成为活着的人永远无解的谜。紧接着瓦斯爆炸,火焰噼噼啪啪地发出隆隆的巨响,硕大的母火会将饭店的整个中心变成大烤肉炉。楼梯、走廊、天花板和房间全陷入火海,宛如“科学怪人”电影中最后一幕的城堡。
火势扩散到两侧,匆忙席卷蓝黑交织的地毯,有如饥渴的客人。丝质壁纸烧成炭蜷曲起来。饭店内没有洒水装置,只有那些无人使用的老旧软管。而且世上没有一辆消防车能在三月底以前到达这里。烧吧,宝贝,燃烧吧!十二个小时内,这里就会仅剩骨架而已。
压力计的指针往上爬到二百一十二,锅炉发出吱嘎、呻吟的声响,宛如想要下床的老妇人。嘶嘶喷射的蒸汽开始从旧补丁的边缘冒出,焊珠也开始烧得嗞嗞响。他没有看见,没有听见,一手搁在能卸除压力抑制火灾的阀门上僵立不动,双眼如蓝宝石般地从眼眶发出闪耀的光芒。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现在唯一尚未兑现的款项只有人寿险保单,那是他在史托文顿前一两年间的那个夏天与温迪一同办理的。假如他或她在火车事故、坠机或火灾中身亡的话,死亡保险给付是四万美元。骰子掷出七或十一就赢,秘密死去的话赢一百美元。
(火灾的话……八万美元。)他们会有时间逃出;就算他们在睡觉,也有时间逃出去。他深信这点。而且倘若“全景”付之一炬的话,他不认为树篱或其他任何东西能够阻拦他们。(熊熊大火。)油腻、近乎不透明的刻度盘内的指针跳到了每平方英寸二百一十五磅。
他又想起另一个孩提时代的回忆。他们屋子后面苹果树的低枝中有个黄蜂窝,爸爸在那棵树的某根低枝上吊了一个旧轮胎,他的其中一个哥哥——如今他记不得是哪一个了——在荡轮胎时曾经被蜇过。那时是夏末,通常是黄蜂肆虐的时期。
他们的父亲刚下班回家,穿着白大褂,啤酒的味道如薄雾般地弥漫在他脸上。他召集了三个男孩布雷特、麦可和小杰克,告诉他们他打算除掉黄蜂。“现在仔细瞧着啊!”他说,边微笑边轻微地摇晃着(他当时还没拿拐杖,与牛奶货车相撞是好几年之后的事了)。
“也许你们会学到点东西。我父亲表演给我看过。”这棵苹果树通常在九月底结果,当时还要再过半个月。而蜂窝是比这树所产出干瘪但美味的苹果还要致命的果实。父亲在黄蜂窝所在的树枝底下耙拢起一大堆被雨打湿的树叶。
他点燃树叶。那天晴朗无风,树叶闷烧但没有真正燃烧起来,产生了一种气味,一种香味,至今每到秋天,当穿着睡裤及轻薄防风夹克的男人把树叶耙在一块儿点燃后,他就会闻到那个味道。有着苦涩底韵的香甜气味,强烈地唤起人的回忆。
闷烧的树叶产生大量的烟雾,往上飘起掩盖住蜂窝。父亲让树叶闷烧了整个下午,自己坐在门廊喝啤酒,将空的黑牌啤酒罐扔进老婆拖地用的塑料水桶里,两个较大的儿子陪在两旁,小杰克则坐在他脚边的阶梯上,玩着宝乐弹球,并一遍又一遍单调地唱着:“你欺瞒的心…
…会令你哭泣……你欺瞒的心……将使你心神不宁。”六点十五分的时候,就在晚餐前不久,爸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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