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被血腥地钉上十字架受难的故事。他讲述了所有著名的细节,使出了口吐莲花的浑身解数,同时又保持叙事简洁。门罗讲完后,往椅子上一靠,等着看他有什么反应。埃斯科说,你讲的故事是从前发生的?门罗说,两千年前就发生了,假如你说这是从前的话。
——哦,那倒算是有一段时间了,埃斯科说。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根部,舒展了一下手指,挑剔地看着它们,仿佛在熟悉一种新的工具。他想了想这些故事,然后说,这家伙从天上下凡,就是为了拯救我们?——是的,门罗说。
——将我们从邪恶的本性及其他恶习中拯救出来?——是的。——但他们依然这样对待他?把他钉起来,用刀子捅他,诸如此类?——是的,的确如此,门罗说。——但是,你说这个故事流传了两千多年?埃斯科说。——差不多。
——这就是说,很长一段时间。——很长很长时间。埃斯科咧嘴笑了,仿佛解开了一个谜,他站起来,拍了拍门罗的肩膀,说,好吧,我们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希望这一切并非如此。那天晚上,门罗回到家里就开始计划,应该怎样教导埃斯科正确的教义,把他从不开化的状态中拯救出来。
门罗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笑柄,他想挽救无知者的态度实在太明显,从一进门就严重冒犯了埃斯科。不过,埃斯科既没有给他吃闭门羹,也没有把一盆混浊的洗脚水泼在他身上,更没有像有些受到奇耻大辱的人那样,用猎枪指着他——他没有意识到,其实性情温和的埃斯科是乐得装傻给他看。
埃斯科没有跟任何人吹嘘自己的伟绩。事实上,他压根就不在乎门罗是否知道真相,他和老婆都是浸礼宗信徒。是门罗自己去询问其他愚昧的村民的名单,散布了这个故事。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村民们都觉得很好笑,他们会在店里或路上找到他,让他讲这个故事。
他们仿佛在听一个耳熟能详的滑稽笑话,等着他重复埃斯科的最后一句话。假如门罗没有说,有些人会替他说一遍这句话,不然这个故事就显得不完整。故事一直在流传,到了后来萨莉心生怜悯,告诉门罗,他为什么闹了个大笑话。
门罗被当地居民耍了一回,心情低落了好几天。他怀疑自己能否在此地立足,直到最后艾达说,既然人家给我们做了规矩,我们就该按规矩行事。从此以后一切云淡风轻,他们去斯万戈家道歉,后来就此成为好朋友,经常在一起吃饭,显然为了弥补埃斯科的恶作剧,斯万戈一家很快退出浸礼宗,加入了门罗的教会。
来此地后第一年,门罗一直保留着在查尔斯顿的房子,他们暂住在河边潮湿狭小的牧师住宅里,七八月间,家里闻起来总有股浓烈刺鼻的霉味。后来,由于气候的变化,门罗的肺病似乎有所好转,山区居民终于开始对他宽厚起来,也许总有一天会接纳他,于是他决定一直住下去。
他卖掉了查尔斯顿的房子,向布莱克一家买下山谷,这家人突然打算搬到得克萨斯州去。门罗喜欢这里的秀丽景色和谷底平整而开阔的土地,胜过那二十多亩翻整好、用篱笆围起来的田地和牧场。他喜欢树木繁茂的山坡,除了偶尔被山脊和峡谷打断,连绵起伏的弧线一直延伸到冷山。
他也喜欢这里冷冽的泉水,即便在夏天它也冰得让人牙疼,还带着干净而平淡的岩石味道,从石头缝里汩汩流出。他尤其喜欢自己在那里建造的房子,主要是因为这座房子意味着,他还有再活起码好几年的信心。门罗按照时下的样式亲手设计了新房子,亲自监督建造的过程,建成后十分令人满意。
外墙铺上了结实的木瓦板,刷上白色石灰水,里面铺上深色的栅板墙面。房子正面整个是一道长长的门廊,屋后是延伸出去的厨房,起居室里有宽敞的壁炉,卧室里有柴火炉,这在山区是稀罕物。布莱克家的木棚建在山上从新房子往冷山方向几百丈远的地方,现在变成了雇工们的住处。
门罗买下山谷前,这里是一个功能完善的农场,但是门罗很快荒废了不少田地,因为他从来没打算自给自足。而且,按照他的估算,他也不需要依靠农场的产出,他在查尔斯顿投资大米、靛蓝染料和棉花,就有足够的金钱滚滚而来。
然而,艾达在她山脊上的栖身之处审视了一番所有的财产,再拿出口袋里那本书,打开书中的信件读了一下,发现收入显然难以为继。葬礼之后不久,她写信给门罗在查尔斯顿的律师朋友,把父亲的讣闻告诉他,向他询问自己现在的经济状况。
律师过了很长时间才回信,措辞冷淡而小心谨慎。信中仿佛事不关己地谈到了战争、禁运令还有困难时期的种种,这些都使艾达的收入减少到了几乎为零,这种状况起码要持续到战争胜利结束。假如战争失败的话,艾达实际上可能会永远一无所有。
律师在信件最后提出代管门罗的地产,因为艾达想必自己没有本事履行这些责任。信中隐隐暗示,这项任务所需的知识和判断力远在艾达的能力范围之外。她站起身来,把信件塞进口袋,沿着小路来到布莱克谷。现在的情况已经够可怕了,没人知道将来还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想到这里,艾达不知哪里还能鼓起勇气去寻找希望。
从山梁上高大的树林中走出来,她发现薄雾已经散去,或者被风吹走了。天空晴朗起来,冷山突然显得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白昼的时光渐逝,太阳已经西斜,再过两小时就会沉下山峦,进入高原漫长的暮色。她走过一棵山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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