啄食着瓦缝里的东西,旋花藤缠绕着高高的轮辐。篷车两边画着鲜艳的场景和肖像,写着字迹拙劣的铭文和标语,屋檐下挂着一束束香草、一串串红辣椒,还有各种风干的根茎。屋顶上一根管子里,正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那女人停了下来,大声喊道,嗨,就是这儿!
听见她的喊声,乌鸦呱呱叫着飞走了,一些漂亮的双色小山羊跑出树林,从篷车边上绕出来,突然之间到处都是山羊,大约有二三十只。它们走过来,伸长脖子凝视着英曼,细长的黄眼睛又明亮又机敏。英曼很疑惑,为何山羊和绵羊外表如此相似,看起来却比绵羊更古灵精怪。
山羊围拢在他身边,互相摩肩接踵,走来走去,它们咩咩叫着,脖子上的铃铛摇得叮当作响,后面的山羊举起小巧的蹄子,搭在前面的山羊背上,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一些。那女人继续往前走,英曼想要跟上去。这时,一头大公羊后退了一两步,把几头较小的山羊挤到一边,然后它两只后腿站起来,向前一扑,头顶在英曼的大腿上。
英曼艰苦跋涉了好几天,身体已经很虚弱,又缺乏食物头晕目眩,所以山羊一下子撞得他双膝跪地,然后整个人仰面倒在枯树叶堆里。这头公山羊长着黑棕两色的毛,下巴尖尖的长胡须活像撒旦。它走过来盯着英曼,仿佛想检查一下自己的战果。
英曼的头越来越晕,伤口越来越疼,害怕自己快要昏过去了。不过,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坐起来脱下帽子,劈头朝山羊扇了过去,把它击退。然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站稳当后,又伸手扇了一下山羊。那女人没有停下脚步,绕到篷车侧面,消失不见了。
英曼和公羊还有其他几只山羊跟上她,发现她蹲在一间松枝顶的披屋下面,正把引火物放在烧饭用的一堆木炭上。她把火点着后,英曼走过去,伸出手在火上烤。她把大块的山核桃木扔进火堆,然后拿起一个白搪瓷盆,走到较远处的地上坐下。
一只棕白相间的斑点小山羊走到她身边,她伸手抚摸它,挠着它脖子下面。小羊蜷起腿躺了下来,朝前伸长脖子。那女人接着挠它的下巴,轻抚它的耳朵。英曼正觉得这场面十分安详,却只见那女人继续用左手挠小羊,右手伸进围裙口袋里,猛地拔出一把短刀,深深地切开了颌下的动脉,又把白搪瓷盆推到下面,接住喷涌而出的鲜血。
小羊抽搐了一下,然后便只是颤抖着躺着。她继续挠着羊毛,抚弄它的耳朵,盆里慢慢地盛满了。山羊和那女人都凝望着远方,仿佛正在等待某个信号。山羊慢慢咽气了。英曼打量着篷车和上面的图案,底部边缘画了一些蓝色的小人,手拉手在跳舞,上面画了很多肖像,没有特别的顺序,有些没有完工,显然是画到一半就放弃了。
其中有一张脸痛苦地扭曲着,旁边注明是约伯[1],下面有一些黑色的字迹,一部分被山羊皮挡住了,所以英曼只能看到半句话:与他的造物主对抗。另一幅画中,一个男人匍匐跪倒在地,抬头看着天上白色的球体。太阳?月亮?
还是别的什么?那人脸上一片茫然,他身下写着一个问题:你也是迷失的人吗?还有随意涂抹的半张脸,只画了一双眼睛,旁边的说明是:我们的个体生命实在短暂。英曼将视线从图画上转开,看着那女人干活。她把小羊从胸骨到肛门劈开,让内脏掉进装血的盆里,然后剥去羊皮。
剥了皮的羊看上去很奇怪,脖子伸长,瞪着眼睛。她把羊肉切成一块一块,最嫩的肉抹上香草、胡椒粉、盐和一点糖腌制,然后用绿色的细枝串起来,放到火上烧烤;其他肉块放进铁锅,加水、洋葱、一整个蒜头、五个红辣椒干、鼠尾草和手掌搓过的夏香薄荷。
铁锅下面有脚,她用一根棍子把炭火拨到锅底下,让它慢慢炖着。——过一会儿再加一些白豆子,到了晚饭时我们就能美餐一顿了,她说。后来,山上又起雾了,雨水落在篷车的屋顶上。英曼坐在昏暗狭小的角落里的小火炉边上,室内充满香草、根茎、泥土和木材燃烧的气味。
他是从后面的门进来的,穿过一条算是走廊的狭窄通道,只有三步长,一侧放着一个带橱柜的书桌,另一侧是睡觉用的窄窄的草垫子。再往前走,是一个类似房间的地方,大小不会超过两个墓穴。角落里硬塞进一只小铁炉,体积不比猪油桶大多少,为了防止着火,后面的板壁覆了一层盖屋顶用的锡板。
那女人点燃了两盏小油灯,是用有缺口的茶杯做的,里面装了动物油脂,碎布拧成条浸在油里当灯芯。油灯燃烧时冒着烟,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羊骚味。桌上高高地堆着书籍纸张,最上面是几本摇摇晃晃的书,大部分打开了,一本本封皮朝上垒起来,纸页边缘由于潮湿变成了褐色。
四处散放着动植物的墨水素描,有一些钉在壁板上,笔触十分细长,有些涂上了淡淡的水彩,页边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仿佛非要讲出故事细节,才能解释画面上简略的图案。天花板上挂着一束束晒干的香草和根茎,书本之间和地板上堆着各种棕色的小动物皮毛。
书堆上最高的地方,放着一对夜鹰的翅膀,黑羽毛展开着,仿佛正在飞翔。炉子里云杉木正在闷烧,炉门的缝隙间飘出淡淡的烟,悬浮在木板屋顶和拱形的房梁下面。英曼看着那个女人烧饭,她正在做玉米煎饼。她把煎锅放在炉盖上,玉米糊舀进噼啪作响的热油,煎出一块又一块面饼。
等盘子里摞满了一堆饼,她就拿一张煎饼卷上一块烤羊肉,递给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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