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她忙完后,他马上就睡着了。艾达看着英曼,他脸上满是倦容。她说,我认为你也应该去睡了。——别让我睡到天黑,英曼说。他走了出去,门打开的时候,艾达和鲁比看见他背后的雪在空中飘落。她们听见他折断树枝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他抱了一捆栗木柴放在屋内就离开了。
她们把火烧旺,背靠着木屋的墙,把毯子围在身上,在一起坐了很长时间。艾达说,告诉我,等天气暖和起来我们要做什么。怎样才能让这地方井然有序?鲁比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张布莱克谷的地图。她画上了大路、房子和牲口棚,画出一些线条表示现在的田地、林地和果园。
然后她讲了起来,描绘了一番繁荣的愿景以及实现它的办法:购进一队骡子;开垦长满豚草和漆树的荒地;建造新的菜园;开辟一些新的农田;种植足够的玉米和小麦,满足她们做面包的需要;扩大果园;建造一间合适的腌菜房和苹果房。
她们要年复一年地劳作,但是终有一天,她们会看到夏天的田地里长满高高的庄稼,鸡在院子里啄食,牛在草地上吃草,猪在山坡上觅食。猪多得可以分成两群:做腌肉的猪,腿细、身体长;做火腿的猪,身子短、粗壮结实,肚子贴着地面摇晃。
火腿和腌肉挂满了烟熏房;炉子上总是放着一口精良而油腻的煮锅。苹果堆在苹果房里,一坛又一坛蔬菜排列在腌菜房的架子上。丰衣足食。——那样一定很壮观,艾达说。鲁比用手掌把地图抹去。两人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鲁比倒向一边,把肩膀靠在艾达肩头打起了瞌睡,想象耗费了不少精力,她感到疲倦了。
艾达坐着凝视炉火,聆听火焰发出的爆裂和嘶嘶声,以及后来余火未尽时木炭崩裂掉落的清脆声音。她闻着柴烟带着甜味的香气,心想假如一个人能通过柴火的烟味来辨认树木,那可能是衡量他是否成功注意到这个世界的细节的一种方法。
那将是人们带着愉快心情渴望掌握的一种技能。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更糟糕的事情,那些损害别人、最终危害自己的事情。鲁比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天几乎要黑了。她坐了起来,眨了眨眼睛,揉了揉脸,打了个呵欠。她去照看了一下斯托布洛德,摸了摸他的脸颊和额头,把被子拉开查看了他的伤口。
——他又发高烧了,她说,我认为晚上会是紧要关头。他可能活下来,也可能离去,但是今晚将决定他的命运。我最好不要离开他。艾达走过去,把手腕放在斯托布洛德的额头。她感觉不到跟之前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她看着鲁比,但是鲁比没有看她。
——我觉得今晚不应该离开他,鲁比说。艾达走到小溪下游另一间木屋时,天已经黑了。落下来的雪花十分细小。地上的积雪已经深得使人步履艰难,尽管她踩着先前的脚印,还是需要抬高膝盖走路。雪反射着透过云层的所有光线,地球似乎是从内部被均匀地照亮,像一盏云母灯笼一样发光。
她轻轻地打开门进去。英曼睡在那里,没有动静。火焰已经很微弱了。在火炉前,艾达看见他的物品正摆开烘干,就像博物馆里的陈列品,仿佛每一件周围都要留出空间,来展示它真实的价值并得到重视。他的衣服、靴子、帽子、背包、挎包、炊具、带鞘的小刀,还有那把丑陋的手枪及其附件:推弹杆、锡火帽、引火嘴针和弹药筒,还有用于猎枪的药垫、火药和鹿弹。
想要使这个展览完整,只要把巴特拉姆的书从壁龛里取下,放在手枪旁边,再加上一张白色的印刷标签,上面写着:逃兵的全套装备。艾达脱下外套,把三根雪松树枝放进火中并吹旺炭火。然后她走向英曼并跪在他的身边,他正面朝墙壁躺着。
床是铁杉树枝搭的,上面的针状叶被他压在身下,散发出浓烈却清新的味道。她抚摸着他的额头,把他的头发往后捋,指尖滑过他的眼睑、颧骨、鼻子、嘴唇和长着胡茬的下巴。她掀开毯子,发现他已经脱掉衬衫,她把手掌放在他的脖子侧面,按着紧绷的新伤疤。
她将手滑到他的肩头,紧紧地握着不动。他慢慢醒来,在床上翻了个身,转过去看着她,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但后来他的眼睛又显然不情愿地闭上了,重新进入梦乡。这个世界是个如此孤独的地方,似乎只有肌肤贴着肌肤在他的身边躺下,才是唯一的疗法。
这个愿望掠过艾达的脑海。然后某种类似于惊慌的感觉让她的内心一阵颤动,就像被风搅乱的树叶。但她很快驱走这些念头,站起来解开腰部的纽扣以及她的马裤上一长排古怪的扣子。她发现这并不是一件能优雅地脱去的衣物。
第一条腿很容易脱出来了,但后来她把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时失去了平衡,只能跳了两下才站稳。她朝英曼望去,发现他睁开了眼睛,正凝视着她。她感到自己很愚蠢,真希望自己待在黑暗中,而不是站在冒着烟的雪松所燃起的低低的黄色火焰之前。
或者如果她穿的是一件睡袍,就可以让它像瀑布一样顺滑地落下,在她脚边形成一个池塘,迈一步就能够离开。但此时,她站在这里,门罗的马裤依然缠着她的一条腿。——转过身去,她说。——把联邦金库里的所有金币都给我,我也不转,英曼说。
她转开身去,又紧张又尴尬。她脱下衣服后,把它们抱在胸前,朝他半转过身来。英曼坐了起来,把毯子围在腰间。他曾经像个死人一样活着,现在生活在他的面前展开,触手可及。他朝前探过身去,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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