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空被乱云遮蔽,挡住了太阳,夺走了阳光。刚过下午两点,农场就已经笼罩在一片昏暗中。带着湿气的风显得很沉,如同潮热的吐息拂过殿村颈边,撩动着即将收割的麦穗。殿村从拖拉机上下来站在农道上,抬手按着草帽以免被风吹走,仰头看向天空。
拖拉机上的便携式收音机正在播放他喜欢的落语,但声音被风声盖过去,听不见了。刚刚的天气预报说,在日本中部以西造成大雨的低气压正逐渐向关东地区转移。殿村一脸凝重地看着天空,突然,一滴雨水落在了他的脸上。这仿佛是个信号。
又一阵大风过后,传来了雨点砸在旁边铁皮屋屋顶的激烈响声。殿村跳上拖拉机,点火发动。驾驶席顶上有一小块铁皮,但横风斜雨依旧打湿了殿村的肩膀,长靴里也马上灌进了冰冷的雨。这场雨来势凶猛,一百米开外的自家屋顶马上就看不清了。
把拖拉机开回自家仓库时,殿村已浑身湿透。他看见父亲正弘从屋里小跑出来。父亲没打伞,看了一会儿天空后转向殿村,表情也很凝重。“放船吧。”父亲这样说。“真的吗?”殿村半信半疑,正弘已经拿出梯子,爬上去解开了吊在天花板上的“吊船”。
这一带属于鬼怒川流域,有史以来便苦于水患灾害。这条河正如其名,泛滥起来宛如愤怒的恶鬼,能瞬间淹没老百姓付出血汗耕耘的田地,甚至冲走房屋,将泥沙灌进水田。因此,历史悠久的农户都会将仓库修建在不易被水淹没的高地,同时请船工造艘船,吊在仓库的屋顶上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以种植稻米为生的农户在与自然的不断斗争中掌握的生存之道。殿村父子小心翼翼把船放到了地上,父亲正弘把船拴在柱子上,然后将随身带来的防灾道具放了进去。做完这些后,父亲又来到仓库的屋檐下,听着绵密的雨声,再一次看向漆黑的天空。
殿村看了一眼那条小船,问父亲:“你说以前用过这艘船,对吧?”“我小时候用过一次——水很可怕。”七十年前的那场水灾,让父亲现在回忆起来依旧眉头紧蹙,表情凝重。“那年死了好多人,我的一个好朋友也死了。大水冲走了大家的房子,那声音特别可怕。
就那么一下子,整栋房子都没了。”“咱们家好像也被水冲了,是吧?”这个故事殿村小时候听过好多次。“是啊,旱田水田都被冲了,那年简直是灾厄之年。要是当时泛滥的水流变个方向,这座房子也得玩儿完。”父亲不顾大雨走了出去,任凭雨水打在脸上,狠狠地瞪着天空。
“要是好久没有大灾你就心怀侥幸,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直弘,你记着,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做好准备。哪怕只是这么一条小船,也可能救我们一家人的命。”“嗯,我知道。”父亲异样的警惕感让殿村感到战栗。农业不过是人类利用自然之理开展的小小营生。
大自然在赐予人类农作物这一恩惠的同时,也不忘毫不留情地露出残暴的一面。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人类是那么渺小。为了生存下去,人类也需要认识到自身的渺小。“那年的天很像现在这样。”天空非常狂躁。大风一阵紧似一阵。
雨势时大时小,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明天可能下不了地了。父亲回到仓库,环视一周后拉出比较昂贵的机器,搬到屋后的库房去了。殿村在一旁帮忙,把能转移的东西都转移了。拖拉机、播种机都运去了屋后,堆在里面的沙包被搬出来码在门口,纸箱、农药和各种器材都放到了架子上。
如果只是渗水,这样应该能把损失控制在最低限度。但要是真遇到能把房子冲垮的洪流,这点措施根本防不住。然后,就只能听天由命了。2一直埋头工作的立花突然看向窗外,那在意识边缘挥之不去的声音化作现实出现在眼前。
“好大的雨啊。”亚纪也走到了窗前。“马路都成小河了。”轻部闻言,也站起来向外看去,感叹道:“这雨可真大。”外面雨点密密麻麻,在附近住宅区的屋顶上激起一片水雾,马路上的水都成小河了。雨已经连下两天了,有不少地方出现洪涝灾害。
“云移动得很慢呢。”亚纪惴惴不安地看着天空,“电车不会停吧,停了怎么回家啊。”此时唯独岛津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仿佛根本没听到周围同事的对话。这样的集中力让人艳羡不已。午饭时分岛津才突然站起来,走到站前的超市买了便当和点心回来,然后坐在办公室里一边想事情一边吃。
岛津现在是佃制作所的正式员工,被任命为变速器研发小组组长,享受着高管待遇。没有人反对这样的安排,她的成绩和才能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对岛津来说,来佃制作所,最高兴的是能置身制造一线。以前在幽灵传动她也只负责产品设计,制造部分都外包出去了。
只需将设计资料交给在竞标中获胜的企业,让他们制作所需的零部件就行了。连组装都是外包的。这无疑是非常适合人数不多的小型变速器厂商的优秀经营模式。然而,如果问岛津是否满意,答案是否定的。她的理想是能参与制造,把控细节。
现在,岛津终于实现了这一理想。岛津突然开口道:“小轻,你觉得这个设计能变一下吗?”轻部闻言凑过来,立花和亚纪也过来了。大家看着图纸,热烈讨论着。岛津刚来一个多月,指出的问题和需要改善的地方已多达一百多处。
其中有细节问题,也有关乎结构的大问题,帮助佃制作所的变速器在性能和稳定性方面实现了大幅提升。而且目前看起来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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