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脆响,想到格蕾西拉最近提到,说要快点儿给托马斯添个弟弟或妹妹。他想,何不多生几个呢?整修房子的进度比复兴农场要慢。有天乔到哈瓦那旧城区,去找专门修复彩绘玻璃的艺术家迪亚哥·阿尔瓦雷斯。阿尔瓦雷斯先生跟他讲好价格,答应至少花一星期到一百英里外的阿仙纳斯村,帮他们修复格蕾西拉抢救下来的窗子。
谈完之后,乔来到教堂大道上一家迈尔·兰斯基推荐的珠宝店。因为他父亲的怀表一年多来越走越慢,在一个月前终于完全停摆。珠宝店老板是个中年男子,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长期眯着眼睛,他拿了表,打开后盖,跟乔解释说虽然这块表很好,但每隔十年还是至少得保养一次。
这些零件,他跟乔说,这些精密的零件,看到了吗?都需要上油的。“要花多长时间?”乔问。“我不确定,”那老板说,“我得先把表拆开,检查每个零件。”“我知道,”乔说,“要多久?”“如果只是零件需要上油,没有其他地方需要修?
四天。”“四天,”乔说,感觉到心脏猛跳了一下,好像有只小鸟刚飞过他的灵魂,“不可能更快了吗?”那人摇摇头:“还有,如果有什么坏掉了,只要一个小零件——你看到这些零件有多小吗?”“是,是,我看到了。”“那我就得把表送到瑞士去修了。
”隔着落满灰尘的窗玻璃,乔望了一会儿外面落满灰尘的街道。他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皮夹,拿了一张一百元美金钞票,放在柜台上。“我两个小时之后回来。到时候告诉我你的诊断结果。”“什么结果?”“就是要不要送到瑞士去修。
”“是的,先生。没问题。”他离开那家店,漫步在衰败的旧城区里。过去这一年,他来过这个城市好多次,已经判定哈瓦那不光是一个地方,也是这个地方的梦。这个梦在阳光下困倦无力,融入了它自身对慵懒的无穷渴望,爱上了它垂死时的性感低吟。
他转过一个街角,然后是下一个,转过第三次弯之后,他站在一条街道上,艾玛·古尔德所在的那家妓院就在这里。艾斯特班一年多前就给了他地址,就是在阿尔伯特·怀特、马索、狄格,以及可怜的萨尔、左撇子、卡迈死掉的前一夜。
自从昨天离家后,他就知道自己会来这里,但他一直没跟自己承认,因为来这里似乎愚蠢又无聊,他早已不再像年轻时那么无聊了。一个女人站在店门前,正在用水管冲洗人行道,要把前一夜的碎玻璃冲掉。她把玻璃和尘土冲入卵石街道旁的水沟,抬头时看到了他,手里的水管垂下,但是没掉落在地。
时光对待她并不残酷,但也并不仁慈。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恶习太多的美人,抽太多烟又喝太多酒,两种习惯都在她眼角的鱼尾纹、嘴角的皱褶、嘴唇下方留下了痕迹。她的眼皮松弛,头发毛燥,即使身处哈瓦那潮湿的气候中。她举起水管,继续忙着工作。
“要说什么就说吧。”“你不想看我?”她转向他,但眼睛还是看着人行道,他不得不往旁边移动,免得鞋子被淋湿。“所以你那天出了车祸,就心想,‘我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利用’?”她摇摇头。“不是吗?”又是摇头。
“不然是怎么回事?”“那些警察一开始追我们,我就跟司机说,唯一脱身的方法就是冲下桥。但是他不肯。”乔避开她水管的方向。“所以呢?”“所以我就朝他后脑开枪。我们落水了,我游泳逃掉了,麦克在等着我。”“麦克是谁?
”“是我钓着的另一个男人。他整夜都守在饭店外头。”“为什么?”她沉下脸瞪着他。“你和阿尔伯特后来都开始来那套:‘没有你我活不下去,艾玛。你是我的命,艾玛。’我需要一个安全网,免得万一你们把对方给杀了。
我一个姑娘家还能有什么选择?我知道早晚我得逃离你们的掌握。老天,你们两个那样子,我快受不了了。”“我道歉,”乔说,“为了爱你而道歉。”“你才不爱我呢。”她专心对付一块卡在两颗卵石之间的特别顽固的玻璃。
“你只是想拥有我。就像一个他妈的古希腊花瓶或一套时髦的西装。把我带给所有朋友看,说,‘她真是个尤物吧?’”现在她直视着他,“我不是你的玩具。我不想被拥有。我想要拥有。”乔说:“我还为你哀悼了好久。”“真贴心。
”“哀悼了好几年。”“那你是怎么背负这个沉重的十字架的?老天,你真了不起。”他朝后退了一步,尽管她水管没指着他。他第一次看穿了整个把戏,就像个容易上当的傻瓜,以前被骗过太多次,所以每次出门前,他老婆一定要他留下表和零钱。
“巴士站储物柜的那些钱,你拿走了,对不对?”她以为他问完之后,就会朝自己开枪。他举起双手,以显示他没拿枪,也不会去拿。她说:“别忘了,你已经给了我钥匙。”如果小偷也有荣誉可言,那么她说得没错。他的确给了她钥匙。
从那一刻开始,东西就是她的,任由她处置了。“那死掉的那个女孩呢,就是警方还陆续找到尸体碎片的那个?”她关掉水管,靠在妓院的灰泥墙壁上。“还记得阿尔伯特老在说他要给自己找个新的小妞吗?”“不记得。”“好吧,他找了。
当时就在那辆车上,我始终不知道她名字。”“你也杀了她?”她摇摇头,然后敲敲前额。“车祸的时候,她脑袋撞到前座椅背。我不知道她是当场死掉,还是后来才死掉的,我没留在那边搞清楚。”他站在街上,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他妈的笨透了。“你有没有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