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我的手道别。他很高兴认识我,但他还得为一场演讲搜集些资料。说完人也走了。当我试着与美国文学专家讨论乔叟、向东方学家请教特罗布里恩岛人的生活,或是与专精青少年行为调查的社会学家探讨自动化引起的失业问题时,也都得到相同的结果。
他们总是找到借口开溜,害怕暴露他们知识范围的狭窄。如今,他们在我眼中的地位已全然不同。我以前竟然以为教授都是智识上的巨人,这实在很愚蠢。他们只是凡人,而且害怕别人发现这个事实。而艾丽斯同样也是普通人,不是什么女神,明晚我要带她去听音乐会。
5月17日天已经快亮了,但我还是睡不着。我必须弄清楚昨晚的音乐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傍晚开始时,一切都很顺利。中央公园的林荫道很早就挤满了人,艾丽斯和我在草坪上一对对男女间寻找空位。最后,我们在远离道路、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找到一株无人占用的树木,只有偶尔传来的女性娇笑与香烟微光,说明附近还有其他情侣存在。
“这里可以了,”她说,“没有理由一定要在乐团的正前方。”“他们正在演奏什么音乐?”我问。“德彪西的《大海》,你喜欢吗?”我在她身边坐下。“我不太懂这类音乐,我得想一想。”“不要用想的,”她轻声说,“要去感觉。
任凭音乐像海水一样席卷全身,但不要试着想去了解。”她躺在草地上,脸则转向音乐的方向。我无法知道她对我有什么期待。比起解答问题以及系统地获得知识,这件事可暧昧多了。我不断告诉自己,手心冒汗、胸口紧绷,或是渴望用双手搂抱她,都只是生理上的反应,甚至想要找出引起我紧张、兴奋的刺激与反应模式。
然而,一切都是那么模糊与不确定。我应该伸手去搂她吗?她在等待我这么做吗?她会不会生气?我知道自己的举止还像个青少年,这也让我很生自己的气。我快要不能呼吸地呛着说:“你何不让自己更舒服些?你可以靠在我的肩上。
”她让我伸手搂着她,但没有看我。她似乎太过专注在音乐上,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动作。但她究竟是希望我搂着她,或只是勉强容忍我这么做?我的手往下滑落到她腰际时,我感觉到她在颤抖,但仍旧注视着乐团的方向。她假装专心听音乐,这样就不必对我的动作有所反应。
她不想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要她看着别的地方,就可以假装我是在她不自觉或不曾同意的状况下靠近她,并伸手搂抱她。她希望我在她的心思置于更崇高的事物时,对她的身体示爱。我的身体粗鲁地靠向她,并把她的下巴转向我。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你假装我不存在吗?”“不,查理,”她低声说,“我是假装自己不存在。”我碰触她的肩膀时,她的身体变得僵硬,并开始颤抖,但我把她拉向我。然后,事情就发生了。起初是耳畔的嗡嗡声……像是电锯的声音…
…远远地。然后是发冷:手与腿刺痒,指头麻木。突然间,我觉得有人在监视。我的感知激烈转换。我从一棵树木后方的某个暗处,看到我们两人躺在彼此的怀里。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蹲在附近。“嘿!”我大声叫道。
他站起来时,我看到他的裤裆开着,露出他的东西。“怎么回事?”她倒抽一口气地问。我一跃而起,男孩已消失在黑暗中。“你有没有看到他?”“没有,”她说,紧张地抚平裙子,“我没看到任何人。”“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近到快可以碰到你了。
”“查理,你要去哪里?”“他应该还没走远。”“别管他了,查理,那没关系。”可是我很在乎。我跑进黑暗中,惊吓到许多情侣,但还是找不到他的踪迹。我愈是找他,那种快要昏倒前的恶心感就愈强烈。我孤单地迷失在狂乱的心神中。
然后,我逐渐控制自己,并找到路回艾丽斯坐的地方。“你有找到他吗?”“没有,可是他的确在那里,我看到了。”她带着奇怪的表情看我。“你还好吧?”“我要……等会儿……只是我耳朵还有那要命的嗡嗡声。”“也许我们该走了。
”在回她公寓的路上,我心里想的都是蹲在黑暗中的男孩,在那么一瞬间我还瞥见他看到的景象─我们两人躺在彼此怀里。“你想进来坐一下吗?我可以帮你煮杯咖啡。”我很想,但某种东西在警告我不能进去。“最好不要,我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做。
”“查理,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吗?”“当然不是,是那个偷窥的男孩让我心神不宁。”她就站在我身边,等着我亲她。我两手抱着她,但同样的事又发生了。我如果不赶紧离开,一定会昏倒。“查理,你看起来像是病了。”“你有看到他吗?
艾丽斯,说真的……”她摇摇头,“没有,那时候太暗了,但我相信……”“我得走了,我会再打电话给你。”她还来不及阻止,我就抽身离开。在情况失控前,我得赶紧离开那栋建筑物。现在想起来,我确定那是个幻觉。斯特劳斯医生觉得情感上我还处于青少年状态,只要接近女人或想到性,就会引发焦虑、惊慌,甚至幻觉。
他觉得智慧上的快速发展,可能让我误以为可以有正常人的情感生活。可是我必须承认,在这些两性接触状况下引发的恐惧与障碍,说明我在情感上还只是个青少年─性行为上的迟缓。我猜想他的意思是说,我还没有与艾丽斯这样的女人建立关系的心理准备。
还没有。5月20日我被赶出面包店了。我知道紧抓着过去不放很愚蠢,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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