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4日这不是去参观沃伦之家的好日子,天空灰扑扑的,还下着毛毛雨,或许也因为如此,才会让我想到这件事时,心情就低沉起来。但也可能是我在欺骗自己,让我真正感到不安的,是想到自己有一天可能被送去那里。我借了伯特的车子。
艾丽斯想陪我一起去,但我必须独自前往。我没告诉费伊我去哪里。开车到长岛沃伦小区的农场需要一个半小时,我毫不费力就找到这个地方。蜿蜒的庄园对外开启的唯一入口,是两根水泥柱中间的一条狭窄岔路,以及一块擦得明亮的黄铜门牌,写着:“州立沃伦之家与训练学校”。
路旁的告示牌写着:“时速十五哩”,所以我缓缓开过几栋建筑,寻找行政办公室。一部牵引车横过草地,迎面朝我开来,车上除了驾驶外,还有两人吊在车子后方。我伸头向他们喊着:“能告诉我温斯洛先生的办公室在哪里吗?
”司机停下牵引车,指着左边与更前面的方向。“直走到总医院,然后左转,停在你的右侧。”我不由自主注意到位在牵引车后方,紧抓着扶手凝视的年轻人。他没刮胡子,脸上带着某种空洞微笑的痕迹。他戴着一顶水手帽,虽然没有阳光照耀,仍孩子气地拉下帽檐来遮住眼睛。
我匆匆扫视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大,带着询问的神情,但我不得不把目光移开。牵引车重新启动后,我可以从后视镜中看到他正好奇地朝我凝望。我感到难过……因为他让我想起查理。我很讶异首席心理学家竟然这么年轻,是位又高又瘦的男子,脸上挂着疲惫的目光,但沉稳的蓝色眼睛在年轻的神情中显露出一股力量。
他开自己的车载我在园内四处参观,为我指出娱乐厅、医院、学校、行政办公室的位置,还有一些他称为小屋的双层楼砖房建筑,那里是病人住的地方。“我没有在四周看到围墙。”我说。“没有,只有入口处的大门,以及用来拦住好奇外人的树篱。
”“但你们如何阻止……他们……走失……游荡到庄园外面?”他微笑地耸耸肩。“事实上,我们阻止不了。有些人确实会游荡出去,但多数都会再回来。”“你们不去追他们回来?”他注视着我,似乎在猜测这问题背后的含意。
“不,如果他们遇到麻烦,我们很快就会从镇上的居民得到消息,否则警察也会带他们回来。”“如果没有呢?”“如果我们没有从外人,或从他们那里听到消息,我们就假设他们已在外面适应得不错。你必须了解,高登先生,这里不是监狱。
州政府要求我们尽一切合理的努力找回病人,但我们没有配备可以随时密切监督四千人。有办法离开的都是那些低智能者,但我们接受的低智能者已愈来愈少。我们现在收留的很多是脑部受损,需要经常照护的病患,低智能者比较能自由行动,在外面游荡个一周左右,当他们发现没有留在外面的理由后,多数便会自己回来。
这世界并不要他们,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我们下车,走向其中一栋小屋。屋内的墙壁贴着白色瓷砖,整栋建筑都有消毒水的味道。一楼大厅对着一间娱乐室,大约有七十五个男孩坐在里面,等候午餐铃声响起。我立刻注意到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大男孩,他的怀里搂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轻轻哄着他睡觉。
我们进来时,大家都转头看我们,几个胆子比较大的还走向前瞪着我看。“别理他们,”他看到我的表情后说,“他们不会伤害你。”负责这层的是位骨架大、面貌姣好的女人,她卷着衣袖,浆硬的白色裙子上还套着条牛仔布围裙。
她迎向我们走来,挂在皮带上的一串钥匙随着她的走动叮当作响。她转过身时,我才注意到她的左脸有一大块暗红色胎记。“没料到你今天会带人参观,雷伊,”她说,“你通常都星期四才带访客来。”“特尔玛,这位是来自比克曼大学的高登先生。
他只是来看看,了解一下我们这里的工作情况。我知道这对你没什么差别,每天都一样。”“是呀,”她充满活力地笑开来,“可是我们在星期三的时候翻床垫,星期四来味道会好闻一点。”我注意到她一直站在我左边,以便藏住脸上的红斑。
她带我参观宿舍、洗衣间、储藏室,以及正在准备处理厨房送来食物的餐厅。她说话时带着微笑,她的表情和高高堆在头上的发髻,让她看起很像罗特列克画中的舞者,但她从未正面看我。我猜想,如果我住在这里、受她监管,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他们在这栋建筑物里表现都很好,”她说,“但你也了解,总共有三百个孩子,一层楼七十五人,可是我们只有五个人在照顾他们。要掌控他们很不容易,但这里的情况还是比肮脏小屋好很多。那里的工作人员通常做不久。如果病人是小婴儿,大家可能不会那么在意,但如果是仍然不能照顾自己的成年人,就会一团脏乱。
”“看起来你是个非常善良的好人,”我说,“这些孩子有你当舍监可说非常幸运。”她开心地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但仍看着前方。“我不比其他人更好或更差,我很喜欢这些孩子。这工作不容易,但只要想到他们有多需要你,就会觉得辛苦获得回报。
”她的微笑消失了一阵子。“正常小孩长得太快,很快就不再需要你……走上自己的路……忘记一向是谁在爱他们、照顾他们。但这些孩子需要你全心付出,一辈子都需要你。”她又笑了起来,对自己的严肃感到尴尬。“这里的工作很辛苦,但很值得。
”我们回到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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